藍光從裂縫中噴湧而出,像一道倒灌的瀑布,直衝江麵。林昭站在祭壇邊緣,八荒戟插在身前,右臂的石紋已經爬到肩頭,麵板髮燙,彷彿有股力量在骨頭裏來回衝撞。他死死盯著那道通道,地圖上的英靈們兵器指天,氣勢如山,可他心裏清楚——這玩意兒再帥,也不能當飯吃,更擋不住頭頂掉下來的石頭。
“轟!”
一塊足有半人高的岩塊砸下,帶起一陣渾濁水流。林昭想躲,但右臂僵硬得像根鐵柱,動都動不了。他咬牙抬左手去擋,眼看就要被砸個正著。
“砰!砰!”
兩聲槍響破水而來,子彈劃出淡金色古篆軌跡,精準命中落石中央。碎石當場炸裂,化作細沙四散。
林昭一愣,順著槍聲來處望去。
一道身影從扭曲的光影中躍出,落地時單膝點地,雙槍還冒著淡淡青煙。她穿著改良旗袍,裙擺裂開幾道口子,露出藏在裏麵的電磁手雷掛帶。髮髻微亂,額角有汗,眼角那顆淚痣卻亮得驚人。
“果然在這裏!”她抬頭,目光掃過林昭,又落在他懷裏的銅鈴上,嘴角一揚,“守淵人的鑰匙,還真讓你給湊齊了。”
林昭沒說話,腦子裏嗡嗡作響。這人是誰?民國老片裡跑出來的特務coser?還是哪個研究所偷偷搞的克隆專案?
女人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泥灰,順手把雙槍插回腰間。“別傻站著了,通道開了,空間不穩,這地方撐不了幾分鐘。”她說著,抬手摸了摸頸間的玉玨——一塊半透明的青玉,邊緣刻著模糊的符文。
就在她觸碰玉玨的瞬間,林昭掌心的銅鈴猛地一震。
不是識海裡的那種輕鳴,是實打實的震動,像是手機調成了震動模式塞進褲兜。緊接著,鈴身泛起一層微光,和玉玨的光芒交疊在一起,空氣中浮現出幾個斷續的字:“……歸……途……勿忘……”
林昭瞪大眼:“你這玉能連藍芽?”
女人沒理他,隻是盯著銅鈴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下,露出一對小虎牙。“七十年……”她聲音低了些,像是自言自語,“我等了七十年……”
話沒說完,四周水流突然變得粘稠。
一股黑綠色的霧氣從岩縫裏滲出,貼著地麵蔓延,所過之處,玄石表麵開始起泡、剝落。霧氣中傳來細微的機械聲,像是無數齒輪在緩慢咬合,又像某種生物在呼吸。
林昭立刻繃緊身體:“血刀的東西?”
“不是他本人,”女人迅速拔槍,背靠背站到林昭身邊,“但他的人——或者機器——聞著味兒來了。”
林昭低頭看了眼懷裏的人。
青黛靠在石柱旁,幾乎透明,隻有胸口一點微光還在起伏。她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麼,卻連抬起的力氣都沒有。
“喂,醫女?”林昭低聲喊她,“醒醒,新隊友報到了。”
青黛沒睜眼,嘴唇輕輕動了動。
下一秒,林昭感覺握著銅鈴的那隻手突然一熱,像是有人往鈴裡灌了一股溫水。他低頭一看,銅鈴內部有光流在重組,原本因融合而出現的裂痕竟開始緩緩癒合,雖然隻是一瞬,但確實發生了。
他知道,這是青黛最後的回應。
她把自己剩下的東西,全塞進了這枚鈴鐺。
“帶著記憶……活下去……”三個字直接鑽進他腦子裏,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然後,她徹底散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悲壯的告別儀式,就像一盞耗盡電量的燈,悄無聲息地熄滅。隻剩下一縷玄裳絲線,輕輕纏在鈴舌上,隨著水流微微晃動。
林昭站在原地,沒動。
他不是沒經歷過離別,可這一次不一樣。以前是考古現場發現遺骸,隔著千百年看別人的故事;現在是親眼看著一個人,為了把火種遞給他,把自己燒成了灰。
“她走了?”軍統少女側頭問了一句,語氣平靜,像是早就知道這一天。
林昭點點頭,把銅鈴緊緊攥進掌心。鈴身還帶著一絲餘溫,像是剛從誰手裏交過來。
“那你得替她活著。”女人轉過身,雙槍對準四周不斷逼近的毒霧,“而且最好別死在這兒,不然她白搭了。”
林昭深吸一口氣,拔出八荒戟。右臂的石紋滾燙,但他顧不上了。
“說得好聽,”他咧了下嘴,眼神重新銳利起來,“你一個從1943年穿越來的,跟我講人生哲理?”
“我不是講哲理,”女人冷笑一聲,抬手就是兩槍,“我是來收債的。”
子彈再次劃出古篆軌跡,擊中前方翻滾的毒霧。霧氣被炸開一道缺口,隱約能看到後麵浮現出一段殘破的防空洞影像:斑駁的水泥牆,牆上用炭筆寫著“守淵第七代,勿忘歸途”,角落裏還堆著半箱發黴的彈藥。
林昭瞳孔一縮:“那是……重慶?”
“淞滬會戰後,我們撤到重慶。”女人盯著那堵牆,聲音低了幾分,“我在防空洞裏活下來,也記住了這句話。後來……我就一直在找出口,找能接上這段路的人。”
她頓了頓,忽然回頭看了林昭一眼:“你手裏的鈴,是我祖上傳下的信物。當年他把它交給守淵主帥,說‘若藍月重臨,必有人持鈴歸來’。”
林昭低頭看了看銅鈴,又看看她頸間的玉玨。
“所以你是……”
“守淵第七代。”她抬手抹了把臉,“不算多厲害,但好歹沒忘本。”
話音未落,毒霧猛然翻騰,從四麵八方壓來,速度比剛才快了數倍。空氣中瀰漫開一股腐銹味,混著機油的刺鼻氣息。
“走!”女人一把拽住林昭胳膊,“這地方要塌了!”
林昭反手將八荒戟甩入岩縫固定身體,另一隻手護住胸前的銅鈴。他回頭看了一眼青黛消失的地方,那裏隻剩下一根斷裂的石柱,和一縷飄散的玄裳絲線。
“你說她還能回來嗎?”他問。
“不知道。”女人已經躍到裂縫邊緣,伸手拉他,“但隻要鈴還在,火種就沒滅。”
林昭沒再猶豫,抓住她的手一躍而起。
兩人剛離開原地,整座祭壇中心轟然塌陷,量子通道爆發出刺目強光,藍紫色的資料流如巨蟒般翻卷升騰。毒霧被吸入裂縫,發出尖銳的嘶鳴,像是某種機械生物在慘叫。
他們退到相對穩固的岩壁凹處,勉強站穩。林昭喘著粗氣,右臂的石紋仍在蔓延,指尖已經開始發硬。
“接下來去哪兒?”他問。
“橋洞。”女人指向江麵上方,“外白渡橋底下有個老涵洞,三十年代建的,結構特別結實。我之前試過,訊號遮蔽效果不錯,血刀的眼線很難盯進去。”
林昭點點頭,剛想動身,忽然察覺銅鈴又震了一下。
這次不是警告,也不是共鳴,而是一種……指引。鈴身微微傾斜,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指向東北方向。
“它自己想走?”他皺眉。
“它認路。”女人看了眼玉玨,光芒正在減弱,“趁著還能感應,趕緊動身。等霧封死了通道,咱們就得遊上去,還得邊遊邊打。”
林昭最後看了眼那片崩塌的祭壇。
地圖已經消失,英靈們歸於虛無,隻有那道量子通道還在瘋狂運轉,像一台失控的超級計算機。他知道,這扇門一旦完全開啟,就再也關不上了。
他握緊銅鈴,邁步向前。
“走吧。”他說,“反正衝鋒衣防水,遊就遊。”
兩人沿著斷裂的岩層快速移動,避開不斷墜落的碎石。毒霧緊隨其後,貼著地麵蔓延,如同活物。遠處,江水已經開始劇烈翻湧,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從深處蘇醒。
就在他們即將抵達通往江岸的斜坡時,軍統少女忽然停下腳步。
她轉身望向那片坍塌的祭壇,低聲說了句什麼。
林昭沒聽清。
但他看見,她眼角有光一閃而過,像是哭了,又像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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