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還在緩緩流動，祭壇上的血色符陣徹底熄滅，碎石從頭頂不斷剝落。林昭靠著一根斷裂的石柱，懷裏抱著青黛，她的身體已經輕得像一片霧，碰一下彷彿就會散掉。他左手還握著八荒戟，戟身上的符文忽明忽暗，像是在回應什麼。
就在他低頭檢視青黛狀況時，那枚嵌進鯤鵬卵晶片中的鈴舌突然震了一下。
“哢。”
一聲輕響，不是來自耳朵，而是直接在他骨頭裏炸開。緊接著，鈴舌從裂縫中自行脫落，帶著一層淡藍色光暈，慢悠悠地朝下沉。
林昭立刻伸手去接。
指尖剛觸到銅鈴，一股熱流猛地竄上手臂。銹跡“簌簌”往下掉，原本殘缺的半環結構竟開始自動延展，另一側的碎片不知何時也飛了出來，貼合上去，嚴絲合縫，轉眼間變成一枚完整的銅鈴。
“合上了？”他喃喃道，把銅鈴攥進掌心，“你這玩意兒還挺會自己組裝？”
話音剛落，鈴心突然亮了。
一道古文字跡從內部浮現，像是被誰用看不見的手一筆筆寫出來，先是“山”，再是“河”，接著是“社”“稷”。四個字連成一線，繞著鈴身旋轉一圈，隨即“砰”地一聲炸開成無數光點，升到空中，迅速拚合成一幅巨大的立體地圖。
林昭仰頭看著，嘴巴微微張開：“我靠，這波是AR實景導航？”
整幅圖覆蓋了山川、河流、城池，甚至還有星軌執行的軌跡。某些地方閃著紅點，一看就是曾經發生過大戰的位置。圖中一座座古城輪廓清晰，有的他曾在古道圖裡見過，有的完全陌生。
“這不就是……守淵人當年鎮守的地盤？”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掏出隨身攜帶的考古記錄儀，對著地圖一頓狂拍，“要是能匯出U盤，我明天就能在學術圈封神。”
可還沒等他多看兩眼，地圖中央忽然泛起漣漪。
一道身影緩緩浮現，穿著玄裳長裙，發間銀簪微光流轉——是青黛的虛影。
她閉著眼，嘴唇沒動，但三個字直接鑽進林昭腦子裏：“藍月落時，啟動歸墟……”
“啥？”林昭一愣，“你說清楚點，‘歸墟’是哪個APP？需要下載嗎？還是得掃碼？”
青黛的虛影沒再說話，隻是抬起手指，輕輕一點圖中某處。那裏正是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標記為“黃浦江底·北冥巢基”。
緊接著，異變突生。
圖中所有標註戰場的地方，紅點接連亮起。每一點都站起一道身影，披甲執兵，麵容模糊，卻氣勢逼人。他們沒有動作，隻是齊刷刷抬頭望天，像是在等待什麼訊號。
林昭看得頭皮發麻：“好傢夥，這是全服玩家集體上線？”
他話音未落，腳下的地麵猛地一顫。
“轟——！”
祭壇中心炸開一道裂縫，玄石層層崩裂，碎塊翻飛。一股強大的吸力從地底傳來，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蘇醒。他趕緊把青黛往石柱邊一靠，自己持戟站定，雙腳死死釘在地上。
裂縫越裂越寬，深處透出藍紫色光芒，像是某種資料流在高速運轉。那些光紋扭曲纏繞，逐漸形成一個通道的輪廓，邊緣泛著金屬般的冷光。
“量子通道？”林昭眯起眼，“這不是科幻片裡的設定嗎？怎麼還帶實物落地的？”
他低頭看了眼手中的銅鈴，發現表麵多了幾道細密裂痕，腐蝕比之前嚴重得多。剛才那次融合，顯然耗了不少本源。
“你別關鍵時刻掉鏈子啊。”他輕輕敲了下鈴身，“咱倆合作這麼久，你要是報銷了，我上哪找第二個會自己拚圖的鬧鐘？”
銅鈴沒反應，但地圖依舊懸浮在空中，穩得很。
林昭回頭看了眼青黛。她的虛影已經消失，本體靠在石柱旁，幾乎透明，隻有胸口有一點微弱的光在起伏，像快沒電的呼吸燈。
“你還撐得住吧？”他走過去蹲下，低聲問，“雖然你現在聽不見，但我還是得說一句——剛才那招挺帥的，有種大女主結局的感覺。”
他頓了頓，又補充：“不過別真把自己燒乾了，咱們還沒打完呢。柳書雲那孫子跑了，血刀還不知道藏在哪改裝備，這時候你要是關機，我找誰聯機去？”
說著，他伸手理了理她額前散落的髮絲，動作很輕，生怕碰碎了似的。
就在這時，地圖中的英靈們同時動了。
不是進攻，也不是衝鋒，而是齊刷刷將兵器指向天空。刀尖、槍鋒、斧刃全部對準同一個方位——月亮的方向。
林昭抬頭望去，透過層層江水，隱約能看到水麵之上，一輪藍月正懸在夜空。
“藍月落時……”他唸了一遍剛才那句話，忽然明白了什麼，“所以現在是在倒計時？等月亮一掉，這圖裏的兄弟就要集體開工？”
他站起身，重新握緊八荒戟，走到裂縫邊緣蹲下檢視。通道內部的光流越來越強，隱約還能聽到某種低頻震動，像是機器啟動前的預熱聲。
“也不知道這門通向哪兒。”他自言自語，“要是通到食堂，我現在就跳下去。要是通到敵方老巢，那也行，至少不用等他們上門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地圖，發現那些英靈的身影開始微微發光，像是在充能。而青黛留下的虛影位置，光點格外明亮。
“你是不是早就算到了這一幕？”他笑了笑，“所以才非得把鈴塞進去？你是怕我不敢按開關，乾脆替我點了確認？”
他站直身子，深吸一口氣，把銅鈴舉到頭頂。
“行吧，既然你們都準備好了，那我也不能拖後腿。”他說，“我現在宣佈，正式加入這場跨服副本。組隊申請已傳送，請查收。”
銅鈴在他手中輕輕震了一下，像是回應。
地圖的光芒隨之增強，整個祭壇都被照得通明。裂縫中的通道也開始加速運轉，藍紫色光流如潮水般湧動，引力感越來越強，連周圍的水流都被拉扯變形。
林昭退後幾步，背靠石柱，一手護住青黛，一手持戟警戒。他知道，接下來不會安靜太久。
果然，沒過多久，地麵再次劇烈晃動。
裂縫擴大到將近十米寬，通道輪廓完全顯現，內部浮現出類似電路板的紋路，還有一串串快速滾動的符號，像是某種啟動程式碼。
林昭盯著那串符號看了兩秒，忽然樂了：“這UI設計是誰做的？怎麼還有彈窗廣告？‘係統將在30秒後自動更新’？能不能點×？”
他嘴上調侃，身體卻綳得緊緊的。右臂的石質紋路又蔓延了一截，從肘部爬到了肩膀，觸感發燙，像是有股力量在體內蠢蠢欲動。
“別這時候覺醒新麵板啊。”他低聲嘟囔，“等打完BOSS再抽獎行不行？”
就在這時，地圖中的英靈們集體抬起了頭。
他們的目光穿透圖卷，彷彿真的看到了現實世界。
林昭感覺到一股壓迫感撲麵而來，不是物理攻擊，而是一種來自遠古的注視，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咬牙挺直脊背，迎著那股視線，舉起八荒戟，輕輕敲了下地麵。
“看什麼看？”他說，“沒見過穿衝鋒衣的守淵人？”
話音落下，通道內的光流猛然提速。
一道刺目的藍光從裂縫深處射出，直衝江麵。與此同時，地圖中的英靈們同時邁出一步，雖未踏出畫卷，卻已戰意沸騰。
林昭站在原地，不動如山。
他知道，門已經開了。
退路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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