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車頂上的風颳得人睜不開眼,軌道摩擦聲在腳下震得發麻。林昭單膝跪在銹鐵板邊緣,八荒戟橫在胸前,眼睛死死盯著那塊嵌著青銅殘片的位置。青黛半蹲在他側後方,手指已經摸到了腰間的骨笛。
“焊死了。”她低聲道,“直接拔會短路。”
“那就別直接拔。”林昭咬牙,“你有別的招不?”
話音未落,腳下的鋼板猛地一顫,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車底鑽了進來。緊接著,一道黑影破板而出,帶著刺耳的金屬撕裂聲——血刀的機械左臂如同毒蛇出洞,尖端變形為一根泛著幽藍寒光的毒刺,直取林昭胸口。
林昭反應極快,八荒戟往身前一橫,鐺的一聲硬生生架住毒刺。火星四濺中,他被震得往後滑了半步,靴子在濕滑的車頂擦出兩道印子。
“我靠,偷襲都不打個招呼?”他罵了一句,順勢穩住身形,目光卻不由自主掃過那條機械臂內側。
一行刻字映入眼簾:**淞滬會戰·1937**
他瞳孔一縮:“這玩意兒是你從戰場上撿的?”
血刀沒答話,機械臂猛然發力,毒刺順著戟桿往下滑,試圖絞斷林昭握柄的手指。林昭手腕一翻,戟身旋轉卸力,同時借勢躍起,一腳踹在對方肩甲上,將人逼退數寸。
“你他媽到底換了多少副身子?”林昭落地時低吼,“臉換了,身份換了,連胳膊都拿烈士遺物改裝?”
血刀咧嘴一笑,臉上刀疤跟著抽動:“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這具身體……比上一個順手多了。”
他說完,機械臂再次突進,這一次不是直線刺擊,而是像蠍尾一樣彎折迴旋,繞過八荒戟的防禦範圍,直撲後方的青黛。
“小心!”林昭大喝。
青黛早已有所防備,骨笛在掌心一轉,迎著毒刺劃出一道弧線。笛身與金屬相撞,發出清脆的“叮”聲,竟將毒刺彈開寸許。她藉機翻身,整個人貼著車頂滾出兩米,右手迅速將骨笛插入青銅殘片的縫隙中。
剎那間,殘片微微發亮,一圈圈淡藍色的資料流如活蛇般蔓延而出,順著骨笛倒卷而上,纏住血刀的機械臂關節處。
“什麼東西?!”血刀第一次變了臉色,機械臂發出“咯吱咯吱”的異響,彷彿內部齒輪正在被什麼東西腐蝕。
“你說呢?”青黛冷笑,指尖輕點骨笛末端,“老古董也敢接新科技的活?程式碼反噬,滋味如何?”
她話音未落,猛力一扯——
“哢!”
一聲悶響,半枚銅鈴碎片終於從焊口脫離。與此同時,整輛電車劇烈一震,頭頂的受電杆爆出一團火花,車內所有燈光瞬間閃爍,警報器拉長音嘶叫起來。
“完了。”林昭抬頭看向駕駛室方向,“它要瘋了。”
果然,電車速度驟然提升,原本平穩的軌道行駛變得狂暴起來,車身左右搖晃,像是隨時要脫軌。前方高架橋的輪廓在夜色中浮現,橋頭標誌清晰可見:**黃浦江大橋·限速40km/h**
可現在,這輛老式電車正以八十以上的時速沖向引橋。
“誰設的終點?”林昭一把抓住青黛手腕,將她拉到自己身邊,“這車成精了?”
“不是成精。”青黛喘了口氣,把碎片塞進衣袋,“是係統過載後自動觸發應急預案。這種老型號電車一旦主控失靈,就會按預設路線返回撥度站——而最近的總站,就在江對岸。”
“所以它現在是自動駕駛,還超速?”林昭眯眼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橋麵,“咱倆是不是該買個保險?”
“省省吧。”青黛靠在他肩上,聲音有點虛,“等你下輩子投胎當理財顧問再說。”
身後傳來一聲怒吼。
兩人回頭,隻見血刀半個身子掛在破裂的車底,機械臂冒著黑煙,左手死死摳住斷裂的鋼板邊緣。他的臉扭曲著,嘴裏蹦出幾個字:“你們……別想活著過橋!”
話音落下,他鬆手墜入軌道下方的暗巷,身影瞬間被黑暗吞沒。
林昭盯著那處黑洞看了兩秒,低聲說:“這傢夥臨走還不忘立flag,真不怕應驗啊。”
“他應不應驗我不知道。”青黛抬手指了指前方,“但我確定——我們馬上就要應驗了。”
林昭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黃浦江大橋橫跨江麵,兩側護欄低矮,中間沒有隔離帶。而此刻,他們的電車正咆哮著衝上引橋,輪軌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嘯,車頭燈照亮前方空蕩蕩的橋麵。
更糟的是,橋麵上不知何時鋪了一層薄霧,濕漉漉地貼著地麵流動,像是一張緩緩展開的灰白色地毯。
“這不是自然現象。”青黛皺眉,“霧太勻了,而且……不動。”
林昭點點頭:“像是被人鋪上去的。”
他剛說完,腳下一震,電車猛地傾斜了一下。低頭一看,車頂那塊被撬開的鐵板邊緣已經開始翹起,裂縫中滲出絲絲縷縷的冷氣,與橋上的霧氣隱隱呼應。
“我說。”他忽然笑了一聲,“咱這次是不是闖進什麼不得了的地方了?”
青黛沒說話,隻是把手伸進衣袋,緊緊握住那枚剛奪下的銅鈴碎片。她的指尖能感覺到碎片表麵那個“歸”字的刻痕,微微發燙,像是在回應某種遙遠的呼喚。
電車繼續向前疾馳,車輪碾過橋樑接縫,發出規律的“哐當”聲。風越來越大,吹得兩人衣擺獵獵作響。林昭用八荒戟撐地,擋在青黛前麵,目光鎖定前方濃霧深處。
“準備好了嗎?”他問。
“早就好了。”青黛吸了口氣,“倒是你,別到時候又說我沒提醒你。”
“放心。”林昭咧嘴一笑,“我記性好得很——上次你說‘別信穿西裝的教授’,結果呢?我真沒信,然後他就炸了博物館。”
“那這次呢?”
“這次我說了算。”他握緊戟柄,眼神漸銳,“誰攔路,誰就得拆零件。”
電車沖入濃霧的瞬間,車頂的銅鈴突然輕輕一震。
不是幻覺。
也不是風吹。
是真的震動。
林昭伸手按住胸口,眉頭微皺。那震動很輕,像是有人在遠處敲了一下載玻片,清脆又短暫。
短促一下。
長鳴兩聲。
雙響為敵。
三段式音律,清楚分明。
“來了。”他低聲說。
青黛立刻綳直了脊背,骨笛重新握在手中。
霧中無光,無聲,隻有車輪與軌道的撞擊還在持續。但林昭知道,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不是血刀,也不是柳書雲的人馬。這是一種更深的壓迫感,像是整座橋都在下沉,江水在底下悄悄沸騰。
“你看那邊。”青黛忽然抬手。
林昭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濃霧深處,橋麵中央,出現了一個模糊的影子。
不高,不胖,穿著一件老舊的鐵路工裝,手裏提著一盞煤油燈。燈焰明明滅滅,在霧裏劃出一小圈昏黃的光暈。
那人一動不動,像是在等他們。
“這是……乘務員?”林昭嘀咕,“還是守橋的老職工?”
“都不是。”青黛聲音壓得很低,“你看他腳底下。”
林昭凝神細看。
那個人站在橋麵,卻沒有影子。不僅如此,他的雙腳根本沒有接觸地麵,而是懸浮在離橋麵約莫三公分的高度,隨著電車的震動輕輕起伏,如同漂浮在水麵上的落葉。
“鬧鬼了?”林昭乾笑一聲,“我還以為咱們是來搶東西的,結果變成午夜驚魂現場?”
“閉嘴。”青黛拽了他一把,“它在聽。”
話音剛落,那提燈的人緩緩抬起頭。
臉上沒有五官。隻有一片平滑的皮肉,像是被人用熱蠟重新糊過一遍。
他抬起手,煤油燈朝天一舉。
剎那間,整座黃浦江大橋的路燈全部亮起,從橋頭到橋尾,一盞接一盞,像是被無形的手逐一點燃。光芒穿透濃霧,照出橋下奔湧的江水,以及水麵之上,密密麻麻漂浮著的——
全是和他一模一樣的人臉。
一張張無麵的臉,隨波起伏,齊刷刷仰望著橋上的電車。
林昭嚥了口唾沫:“我說……咱這趟車,是不是坐錯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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