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浪撲在臉上,像被砂紙來回打磨。林昭的右腳剛踩實洞底,靴底就發出“滋”的一聲輕響,岩石表麵燙得幾乎冒煙。他沒急著鬆開八荒戟,反而將戟桿往地上一杵,借力穩住身形。肩頭那片石質化的麵板已經蔓延到鎖骨下方,摸上去粗糙發硬,每動一下都像是有細針在皮下紮。
他抬頭。
眼前是一片翻湧的赤紅泉眼,水汽蒸騰,霧濛濛地遮住視線。岩壁濕滑,隱約能看到刻痕層層疊疊,像是某種文字,又被水流沖刷得模糊不清。他眯了眯眼,從衝鋒衣內袋掏出隨身攜帶的考古筆記,翻開一頁空白頁,準備拓印。
就在這時,識海裡傳來三聲短促鈴音,緊跟著是一段悠長的震動。
銹鈴共鳴了。
“長鳴為秘。”他低聲唸了一句,立刻抬頭盯住岩壁。那些原本靜止的刻痕突然泛起微光,像是被什麼喚醒,一個個脫離岩麵,緩緩浮空排列。筆畫錯落,組成一行行古文,在熱霧中清晰浮現:
“玄武組第七代,於此記錄……”
字跡停在這兒,再無下文。
林昭盯著那行字,眉頭皺成一個結。這字型他熟——守淵人專用的銘文體係,常用於重大事件封存。可“玄武組”三個字,他連聽都沒聽過。研究院的檔案裡沒提過,古道圖殘卷也沒記載。他下意識伸手去摸右臂上的石紋,指尖剛觸到那片粗糙麵板,一陣刺痛猛地竄上脊椎。
“嘶……”
他咬牙縮手,冷汗順著額角滑下來。
這時,岩壁上的文字忽然微微顫動,像是訊號不穩的投影,隨即又歸於平靜。他正想再靠近些看個仔細,腳下的地麵猛地一震。
不是小震。
是那種從地心深處傳來的轟鳴,帶著金屬摩擦的尖銳雜音,彷彿有龐然大物正在蘇醒。
泉眼中心開始沸騰,氣泡炸裂的聲音密集如暴雨。赤紅色的水柱猛然拔高,像火山噴發般衝天而起,水花四濺,燙得空氣中瀰漫出焦糊味。林昭迅速後退兩步,八荒戟橫在胸前,戰甲符文自動亮起一層淡金光暈,護住關節要害。
下一秒,水麵炸開。
第一架機甲破水而出。
通體漆黑,外形酷似巨龜,背部隆起一塊厚重灌甲,邊緣佈滿鋸齒狀刃口。落地時四足砸進岩石,震得地麵裂開蛛網般的縫隙。緊接著,第二架、第三架……接二連三從泉眼中升起,每一架都帶著灼熱蒸汽,列隊整齊,動作同步,如同被同一根線操控的傀儡。
二十架。
整整二十架玄武機甲,呈半圓形圍攏過來,將他困在中央。
林昭站在原地沒動,八荒戟依舊橫握,但指節已經繃緊。他掃了一圈這些鐵疙瘩,發現它們雖然形態一致,但編號不同,從“玄武-0701”到“玄武-0720”,順序排列,井然有序。更詭異的是,這些機甲沒有駕駛艙門,也沒有外露的操作介麵,整個機身嚴絲合縫,像是一體鑄造而成。
他正想著怎麼突圍,中央那台編號為“玄武-0710”的機甲突然發出低沉嗡鳴。背部裝甲緩緩開啟,露出一個狹小的核心艙位。一道人影端坐其中,左手搭在控製桿上,右手輕輕推了推鼻樑上的單片眼鏡。
鏡片反射出靈泉的血光,映得左眼一片猩紅。
林昭瞳孔驟縮。
“柳教授?”
那人沒說話,隻是嘴角微微揚起,像是看到一隻誤入實驗室的老鼠。他慢條斯理地調整了一下領帶夾,那枚金屬釦子在火光下閃過一道熟悉的符文痕跡——和血刀衣服上的那枚,一模一樣。
“林昭。”他終於開口,聲音溫和得像在課堂上點評論文,“你比我想像中來得快。”
林昭冷笑:“您這課改選修了?還帶實戰演練?”
柳書雲輕輕搖頭:“我一直都在教。隻不過,以前講的是文物價值,現在講的是文明重構。”他說著,抬手按下一個按鈕。所有機甲同時前進一步,金屬足爪在岩石上刮出刺耳聲響。
林昭沒退。
他知道退不了。身後是陡坡,兩側被岩脊封鎖,唯一的出口早在他踏入這片區域時就被升起來的石牆堵死。他低頭看了眼手中的八荒戟,戟身上的古篆符文還在微弱閃爍,像是隨時會熄滅的燈泡。
“所以,‘玄武組’是您搞的?”他問。
“不是我。”柳書雲糾正道,“是我們。第七代守淵人分支計劃,早在民國時期就開始籌備。你們研究院所謂的‘文物保護’,不過是掩蓋真相的遮羞布罷了。”
林昭嗤笑一聲:“哈,我還以為您就是個愛穿三件套的學術老幹部,結果背地裏玩這麼大?地下養一堆鋼鐵王八,就為了等我下來打卡簽到?”
柳書雲沒生氣,反而笑了:“你還是這麼喜歡用玩笑掩飾緊張。但沒關係,你很快就會明白——這些不是‘王八’,而是新紀元的基石。”
他話音剛落,最前方的三架機甲腹部裝甲突然滑開,露出黑洞洞的炮口。能量匯聚的嗡鳴聲響起,空氣開始扭曲。
林昭立刻蹲身,八荒戟插入地麵,借力翻身滾向左側。幾乎在同一瞬間,三道赤紅光束擦著他剛才站立的位置掃過,岩石當場熔化成暗紅漿液,冒著刺鼻氣味。
“打完收工啊教授!”他一邊低吼一邊躍起,戰甲符文全開,金色紋路順著右臂蔓延至脖頸,“您這學費太貴了,我不續課!”
柳書雲依舊坐在艙內,紋絲不動。他隻是輕輕抬手,做了個下壓手勢。
二十架機甲同時停火。
現場安靜了一瞬。
隻有泉水還在沸騰,蒸汽繚繞,像一場未散的夢。
“你知道青黛最後一次出現在哪嗎?”柳書雲忽然問。
林昭心頭一緊。
這個名字不該出現在這裏。
他沒答,也沒動,隻是盯著對方的眼睛。可柳書雲根本不看他,反而低頭看了看控製檯上的資料流,輕聲道:“她曾在七十年前留下一段程式碼,說‘鑰匙已備,隻待歸人’。我以為她等的是我,結果……她等的是你。”
他的語氣居然有點失落,像個被搶走玩具的孩子。
林昭聽得渾身發毛。他不想接這話,更不想在這種地方談什麼“等待”“歸人”的狗血劇情。他隻想活著走出去,順便把這幫披著學術外衣的瘋子名單曝光到熱搜第一。
“您要是真對她有意思,建議發個微博超話,別拿機甲嚇唬人。”他冷冷道。
柳書雲終於抬眼,目光穿透蒸汽,直勾勾落在他身上:“你不明白。她不是人,是容器。是最完美的資料載體。而你——”他頓了頓,“隻是個意外變數。”
林昭握緊八荒戟,右臂的石紋又跳了一下,疼得他差點鬆手。
“變數?”他咧嘴一笑,“那您猜猜,我現在要幹嘛?”
他話沒說完,突然發力,八荒戟猛地點地,整個人借力彈射向前,直衝中央機甲。
柳書雲眼神不變,隻是輕輕按下另一個按鈕。
二十架機甲同時轉身,炮口齊轉,鎖定空中目標。
林昭在半空中扭身,試圖規避,但速度太快,根本來不及。他隻能將戟橫擋胸前,準備硬抗一輪集火。
可預想中的攻擊並未到來。
所有炮口在同一瞬間收回,裝甲閉合,恢復靜默。
林昭落地,踉蹌幾步才站穩,喘著粗氣抬頭。
柳書雲仍坐在那裏,單片眼鏡映著血光,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
“你可以試試衝上來。”他說,“但我要提醒你——這台機甲裡,有你從未見過的許可權金鑰。它能開啟星門,也能抹掉你的存在記錄。包括你在研究院的所有檔案,你母親留給你的那本日記,甚至……青黛最後殘留的資料片段。”
林昭站著沒動,呼吸一點點沉下去。
他知道對方沒bluff。
這種人,從來不說空話。
他慢慢放下八荒戟,但沒鬆手。
“所以你是想讓我投降?”他問。
“不。”柳書雲搖頭,“我想讓你看看真正的歷史。”
他說完,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道藍光從控製檯升起,凝聚成全息影像。畫麵中,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城,無數機甲在通道中穿梭,天空懸浮著類似銅鈴的裝置,散發著柔和光芒。一群身穿玄裳的人影在中央祭壇起舞,手中骨笛奏響古老旋律。
林昭一眼認出——那是青黛的身影。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三千年前。”柳書雲輕聲道,“守淵人真正的起源。不是守護遺跡,而是製造秩序。而你,林昭,你不是繼承者——你是複製品。一個被刻意喚醒的備份程式。”
林昭盯著那幅畫麵,喉嚨發乾。
他想反駁,想罵人,想一戟砸碎那塊螢幕。但他動不了。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他聽見了。
識海深處,那枚銹鈴,正在無聲震動。
不是警報。
是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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