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聲還在響，一聲接一聲，像是貼著骨頭往裏鑽。
林昭沒動，右手死死按著胸口的銅鈴，左手握緊八荒戟。雨水順著戟桿流到手背，涼得發麻。他盯著河麵，那條裂縫還在冒水，但水流已經緩了。剛才那一擊耗得太多，右臂的石紋微微發燙，像是被火燎過。
特工少女蹲在一塊石頭上，雙槍橫在膝蓋前，眼睛沒離開水麵。
“它沒走。”她低聲說。
話音剛落，河底咕嚕咕嚕冒起一串氣泡，接著，一隻覆蓋著金屬甲殼的手破水而出。五指張開，掌心嵌著一顆發綠的晶體，正一閃一閃地跳動。
林昭瞳孔一縮。
那不是機械零件，更像是活物在呼吸。
手掌緩緩抬起，綠色晶體對準他們方向。下一秒，一股濃稠的墨綠霧氣從掌心噴出，迅速擴散。霧氣在空中扭動，像有生命一樣盤旋上升，最後凝聚成一張人臉。
是青黛的臉。
眉眼柔和，嘴角微揚，和記憶裡一模一樣。
“林昭……”那張臉開口，聲音輕得像風吹過樹葉，“別打了，回來吧。”
林昭手指猛地一顫。
他想上前，腳剛抬起來，胸口的銅鈴突然長鳴——短促兩聲，再加一次雙響。識海裡炸開一道警報：**危險！敵人！**
他猛地清醒。
這不是青黛。
青黛不會用這種語氣說話，更不會在這種時候出現。
“假的！”他低吼一聲，八荒戟橫掃而出，金光在戟刃上一閃，直接劈進霧氣中。
霧氣炸開，蟲群四散，露出後麵半沉在水裏的龐大機體。那東西像蜈蚣和坦克拚在一起，外殼佈滿節狀甲片，背上七根排氣管正噴出毒霧。駕駛艙的位置，是一顆被金屬框固定的頭顱——血刀的臉。
“喲，反應挺快。”血刀咧嘴一笑，聲音混著機械雜音，“我還以為你能多看兩秒呢。”
林昭沒理他，轉頭對特工少女吼：“高處！觀察蟲群路線！”
少女一點頭，翻身躍上岩壁，雙槍架在肩頭，開始追蹤飛舞的蟲子。
林昭低頭翻開考古筆記。紙麵自動浮現三維影象，顯示蟲群圍繞七個固定點迴圈飛行，軌跡像一個古老的封印陣。
“不是亂飛的。”他咬牙，“它們在維持某種結構。”
他抓起八荒戟，走向一隻墜落在泥裡的死蟲。蟲體隻有巴掌大，外殼泛著金屬光澤。他用戟尖挑開蟲腹，裏麵露出半截人類指骨，指尖還連著一塊玉玨碎片。
林昭呼吸一滯。
那是守淵人後裔纔有的標記。
他又看了幾隻蟲屍，每一隻體內都有相似的人類殘骸，有些甚至能辨認出臂甲上的圖騰。
“你把他們煉成了蟲？”他聲音壓得很低。
血刀哈哈大笑：“煉？我這是給他們第二次生命！你看，他們現在多強，多自由！”
“放屁！”林昭一腳踢翻蟲屍，“這是褻瀆！”
“隨你怎麼說。”血刀聳肩，“反正他們都死了，不如為我所用。倒是你，林昭，你真以為自己是在守護什麼？你不過是個搬運工，把死人規矩背了一路。”
林昭沒回話，把銅鈴貼回耳邊。識海裡傳來一陣模糊的震動，像是先祖殘魂在低語。他閉眼，感受那股節奏，慢慢穩住心神。
他知道不能亂。
一旦失控，不隻是他自己會出事，特工少女也會被牽連。
“喂！”岩壁上的少女突然喊，“它們又聚起來了！”
林昭抬頭。
蟲群再次匯聚，這次不再是青黛的臉，而是七張扭曲的人臉，每一張都帶著痛苦的表情。其中一人，正是三個月前失蹤的守淵人聯絡員。
“林昭……救我們……”那張臉哭著說，“我們不想變成這樣……”
林昭握戟的手青筋暴起。
他知道這是幻覺，可那些聲音太真實，像是從地底爬出來的哭訴。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裏擴散。疼痛讓他清醒了一瞬。
就在這時，銅鈴輕輕震了兩下——雙響。
敵意未消。
他猛然抬頭，發現那七張臉中間，綠晶正發出規律性的脈衝光。每一次閃爍，蟲群的聲音就同步一次。
“你在控製頻率？”他冷笑，“用聲波乾擾神誌？”
血刀不答，反而加大了輸出。毒霧翻滾，蟲群發出尖銳的嗡鳴，像是無數人在耳邊尖叫。
林昭耳朵發脹，眼前一陣陣發黑。他感覺右臂的石紋開始發燙，血脈裡的力量蠢蠢欲動，但他強行壓製。
不能用共工古篆。現在用，隻會讓身體更快崩潰。
“林昭！”少女在高處大喊，“別看它們的眼睛！核心在避開視線鎖定！”
林昭一愣。
誰在說話？
那聲音不像少女，也不像血刀。
是……青黛？
他來不及細想，立刻低頭，避開蟲群形成的麵孔。果然，那種被拉扯的感覺減弱了。
“原來如此。”他眯眼，“你們靠視覺傳遞訊號。隻要我不看，你就沒法完全操控。”
“操，你還挺聰明。”血刀冷哼，“但你能閉眼多久？”
話音未落，整片蟲群猛然俯衝，像一片綠色風暴撲來。同時，機甲底部彈出六條機械腿，撐住河床，炮口從背部升起，對準高地。
林昭橫戟擋在身前，金光在周身浮現，形成一層薄薄的符文屏障。
轟！
第一波衝擊撞上屏障，震得他手臂發麻。蟲子撞上來就炸，留下腐蝕性的黏液，燒得地麵嘶嘶作響。
“撐不住！”他低吼。
“那就別撐！”少女從岩壁躍下，雙槍連射，兩枚電磁彈精準命中綠晶表麵。火花四濺，蟲群瞬間混亂。
林昭抓住機會，反手一戟插入地麵，引動地脈震蕩。裂縫蔓延，地下水再次湧出，衝散部分蟲群。
血刀怒吼：“你毀我母體！”
“母體？”林昭冷笑，“你拿死人骨頭拚的東西，也配叫母體？”
“嘿，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麼嗎？”血刀突然笑了，“這些遺骸，有一半是你當年沒能救下來的。樓蘭、敦煌、崑崙墟……你路過的地方，我都去收過屍。”
林昭眼神一冷。
“所以呢？你想讓我愧疚？”
“不。”血刀搖頭，“我是想告訴你——你救不了任何人。你走過的路，最後都會變成我的養料。”
林昭沒說話。
他低頭看著腳邊的一塊碎骨，輕輕撿了起來。骨頭很輕，表麵還刻著半個守淵圖騰。
他把它放進衣兜。
然後站直身體，舉起八荒戟。
“你說得對。”他聲音平靜，“我救不了所有人。”
血刀一愣。
“但我能殺你。”
話音落下，銅鈴再次震動。這一次，不是警報，而是一種奇特的共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回應他的決定。
林昭閉眼，將銅鈴按入胸口。識海深處，先祖殘魂的氣息緩緩浮現，帶著千年的戰意。
他知道接下來會付出代價。
石紋會蔓延，身體會崩壞，鈴體也會進一步腐蝕。
但他不在乎。
他睜開眼，金瞳亮起。
“特工少女！”他大喊，“準備最後一擊！目標——綠晶核心！三秒內完成集火！”
少女站在高處，雙槍抬起，槍口泛起藍光。
“等你這句話很久了。”
血刀狂笑：“來啊！讓我看看你們怎麼破這生化兵器！”
林昭不再廢話，八荒戟高舉，全身力量灌注。
就在他即將劈下的瞬間，蟲群中央再次凝聚出一道身影。
不是青黛。
是一個穿旗袍的女人，眼角有顆淚痣，正對著他微笑。
是軍統少女未來的模樣。
“林昭……”她輕聲說，“你真的要這麼做嗎？”
林昭的動作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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