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聲還在響,雙響不停。
林昭耳朵貼著銅鈴,八荒戟橫在胸前。他能感覺到那股頻率從胸口直衝腦門,像是有人在他腦子裏敲鼓。裝甲車的炮口已經充能完畢,探照燈死死鎖住他們的位置,光柱壓得人喘不過氣。
“要炸了!”特工少女趴在樹冠上,聲音壓得很低。
林昭沒回話,手裏的筆突然自己動了起來,在考古筆記上畫出一道波浪線,接著是兩個殘缺的古字——共、工。
他愣了一下。
這字他沒見過,但身體先反應了。右臂石紋發燙,一股力量從骨頭裏往外頂,像是有什麼東西要破體而出。他猛地抬戟,朝著地麵一塊裂岩劈了下去。
不是他自己想劈的。
動作太快,快到連意識都沒跟上。戟尖觸地那一瞬,地麵哢的一聲炸開,裂縫像蛛網一樣蔓延出去十幾米。緊接著,一股巨力從地底衝上來,水柱噴射而起,足足十米高,像一頭掙脫束縛的野獸。
洪流來了。
整片密林被掀得亂顫,枯枝斷葉全被捲上天。日軍裝甲車直接被沖翻,炮塔砸進泥裡,油箱破裂,黑煙混著雨水往上冒。營地瞬間塌了一半,幾個士兵連喊都沒來得及喊,就被水流捲走。
“我靠!”特工少女從樹上滑下來,腳剛落地就被浪頭掃中,整個人往溝邊滑。
“抓藤蔓!”林昭大吼,一把將八荒戟插進岸邊巨石,自己死死扒住石頭邊緣,伸手去夠她。
少女伸手一撈,抓住根斷裂的藤條,借力盪回來,滾到林昭身邊,渾身濕透。
“你剛才那一戟……”她喘著氣,“是不是有點太猛了?”
“我不知道。”林昭盯著自己的手,“我沒想劈。”
他低頭看筆記,上麵的波浪符文還在動,三維模型自動重新整理,顯示地下水流正從三個方向匯聚,全部湧向日軍駐紮區。那三處薄弱點,正是他之前標記的位置。
“它在聽我指揮?”他皺眉。
“不。”少女抹了把臉上的水,“是你在聽它。”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一聲怪笑。
笑聲是從水裏傳來的,帶著機械雜音,像是有人一邊說話一邊咳嗽鐵皮。
“玩水?我可太擅長了。”
林昭和少女同時抬頭。
渾濁的河麵上,一團墨綠色的霧氣緩緩升起,凝成一張人臉,五官扭曲,嘴角咧到耳根。那張臉浮在浪尖,眼睛位置是兩個黑洞,沒有瞳孔。
“血刀。”林昭認出來了。
“喲,守淵人傳人?”那人臉咧嘴一笑,“聽說你拿了雙鈴,我還以為多厲害,結果就這點本事?”
林昭沒答話,右手抓緊八荒戟,左手把雙鈴按在胸口。識海裡警報不斷——雙響,雙響,還是雙響。敵人就在眼前,而且不止一個威脅源。
“別緊張。”血刀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咱們也算老相識了。樓蘭那次,你炸了我的蟲巢,我一直記著呢。”
林昭冷笑:“那次你逃得比狗還快。”
“逃?”血刀哈哈大笑,水麵劇烈翻騰,“我是去換身新衣服!”
話音一落,整條河流開始變色。原本渾濁的洪水漸漸染成墨綠,水麵泛起黑泡,咕嘟咕嘟冒煙。那些被沖走的日軍屍體浮上來,麵板髮青,四肢抽搐,眼眶裏爬出細小的蟲子。
“腐毒蟲群?”特工少女往後退了半步,“這傢夥真把自己改造成垃圾桶了。”
“別廢話。”林昭低聲說,“準備反擊。”
“反擊?”血刀的聲音忽然貼近,“你們現在連站都站不穩,還想打?”
隻見那墨綠水流突然逆向回捲,像有生命一樣朝高地撲來。浪頭掀起三米高,裹著屍塊和斷木,直衝兩人藏身處。
林昭咬牙,把銅鈴貼在耳邊。鈴聲再次響起——短促為險,長鳴為秘,雙響為敵。他閉眼,順著節奏調動血脈,將力量灌入八荒戟。
戟身震動,表麵一道暗金古篆緩緩浮現,正是“共工觸山”四字中的前兩字。“共”字如波濤起伏,“工”字似堤壩橫立。符文亮起的瞬間,林昭腳下的地麵微微震顫。
“水歸淵,力歸主。”他聽見腦子裏有個蒼老的聲音這麼說。
他不知道這是誰說的,但他照做了。
雙手持戟往地上一杵,大喝一聲:“攔!”
一道環形水牆憑空升起,迎著毒流撞上去。兩股水流狠狠對沖,炸出漫天水花。毒流被擋在外麵,但環形浪障隻撐了五秒就開始崩裂。
“撐不住!”林昭額頭冒汗。
“那你得讓它更狠一點!”特工少女跳上一塊岩石,雙槍出鞘,“喂靈的事交給你,輸出歸我!”
她抬手就是兩槍。
子彈飛出,在空中劃出弧線,分別擊中浪障兩側。槍口殘留的藍光順著水流蔓延,像是給水牆鍍了層膜。浪障重新凝實,硬生生扛住了第二波衝擊。
“可以啊!”她甩了下槍管,“你那邊怎麼樣?”
“還能撐。”林昭喘口氣,“但這不是長久之計。”
“誰說要長久了?”少女眯眼看向河心,“你看那兒。”
隻見墨綠水中央,一團巨大的黑影正在上浮。那東西長得像蜈蚣,又像坦克,外殼是金屬和甲殼的混合體,背上豎著七根排氣管,不斷噴出綠色毒霧。最前麵是一張巨口,鋸齒交錯,滴著黏液。
“這是什麼鬼玩意兒?”少女皺眉。
“蟲型機甲。”林昭臉色沉了下來,“他把自己的母體改造成兵器了。”
“挺會折騰。”少女冷笑,“可惜水不是他能控的。”
“不一定。”林昭盯著那機甲,“剛才那股水流……不是自然形成的。”
他說得沒錯。那逆流的方式太精準,像是被人用腦子算過路線。血刀不隻是放蟲,他在利用地形,引導毒水形成攻擊陣型。
“他在測試我的反應速度。”林昭忽然明白過來,“他在找破綻。”
“那就別讓他找到。”少女收起槍,從腰間摸出一個小瓶,倒出兩枚銀針,“我給你爭取三秒。”
“你要幹嘛?”
“紮他。”她說完,身形一閃,躍向下遊一塊突出的礁石。
林昭來不及阻止,隻能繼續穩住浪障。他知道,現在不能分心,一旦防線崩潰,毒流就會吞掉整個高地。
少女站在礁石上,銀針夾在指間。她閉眼聽了聽風聲,又看了看水流方向,突然抬手,將兩枚銀針甩了出去。
針飛得極快,劃破雨幕,直奔機甲雙眼。
就在針尖即將命中時,機甲頭部彈出一層透明護盾,叮噹兩聲把銀針彈開。但少女要的就是這一刻。
她嘴角一揚,輕聲道:“找到了。”
原來那護盾啟動的瞬間,水流出現了微小的停滯。這個破綻普通人看不出來,但她練過狙擊,對動態極其敏感。
“林昭!”她大喊,“三點鐘方向,水下三米!打那裏!”
林昭立刻轉身,八荒戟灌滿力量,朝著她指的位置全力劈下。
戟落,水裂。
一道深達五米的裂縫出現在河床,地下水脈再次暴動。這一次,水流不再是無序噴發,而是呈螺旋狀向上衝起,像一條巨龍騰空而起。
血刀的笑聲戛然而止。
“你敢動我的核心?!”他怒吼。
“不是我動的。”林昭站在浪尖邊緣,雨水順著他臉頰流下,“是共工乾的。”
機甲劇烈晃動,外殼開始龜裂,綠色液體從縫隙裡噴出。但還沒等他們鬆口氣,那破損的機體突然下沉,整台機器鑽進水底,消失不見。
四周安靜了幾秒。
隻有暴雨砸在水麵上的聲音。
“走了?”少女跳回來,握緊雙槍。
林昭沒說話,耳朵貼著銅鈴。
鈴聲還在響。
雙響不斷,越來越急。
他抬起頭,看向翻滾的河麵。
下一秒,一隻覆蓋著金屬甲殼的手破水而出,五指張開,掌心嵌著一顆發綠的晶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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