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手指還停在半空，八荒戟的鋒刃離那幻影的眉心隻差一寸。
風從河麵吹過來，帶著濕氣和鐵鏽味。他沒動，呼吸壓得很低，眼睛盯著眼前這張和特工少女一模一樣的臉——旗袍、淚痣、連嘴角上揚的角度都分毫不差。可他知道這不是真的。
剛才那一瞬間，他差點收了手。
“你不是她。”他終於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話音落下的同時，銅鈴在胸口輕輕震了一下，短促兩聲，像是提醒什麼。他低頭看了眼衣兜裡那塊碎骨，指尖發緊。
幻象消散得很快，蟲群炸開，血刀的機甲沉回水麵，隻留下一圈圈泛著綠光的漣漪。雨還在下，打在沙地上劈啪作響。
特工少女從高處跳下來，落在他身邊，雙槍已經收回袖中。她沒說話，隻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像責備，倒像是明白了什麼。
“你還愣著？”她輕哼一聲，“他跑了，不代表不會回來。”
林昭點頭，把八荒戟收回背後。右臂的石紋還在發燙，但沒再蔓延。他翻開考古筆記，紙麵浮現出剛才戰鬥的資料流：綠晶頻率、蟲群軌跡、毒霧擴散模型……一堆數字跳來跳去。
“我們得換個打法。”他說，“不能再被牽著鼻子走。”
少女靠在一塊石頭上，甩了甩馬尾：“你有主意？”
林昭沒答，而是從懷裏掏出一張泛黃的捲軸。布料邊緣磨損嚴重，上麵畫著山川河流，還有一些看不懂的符文。這是青黛留給他的東西，說是“能看透戰場”的寶物，一直沒機會用。
“山河社稷圖。”他低聲念出名字，指尖劃過圖中央的一個紅點。
剎那間，捲軸自己飄了起來，在空中緩緩展開。一道微光從圖上溢位，照在地上。緊接著，地麵開始浮現出立體影像——遠處的山、腳下的河、密林的位置，甚至連他們剛才戰鬥過的高地都一模一樣。
一個微型沙盤，憑空出現。
“哇哦。”少女瞪大眼，“這玩意兒還能這麼玩？”
林昭咬破指尖，將血滴在沙盤中心。光流猛地一顫，所有地形細節瞬間重新整理，連地下暗流的走向都標了出來。他閉眼，調動識海裡的殘魂感知，把剛才記錄的地脈震蕩資料一點點匯入係統。
沙盤上，七條紅色軌跡開始閃爍——正是蟲群之前飛行的路線。
“找到了。”他睜開眼，“它們不是亂飛，是在維持一個陣法。綠晶是核心，靠聲波控製節奏，一旦頻率被打斷，整個體係就會崩。”
少女湊近看，手指點了點其中一條線：“那咱們就把它掐斷。”
“問題是怎麼靠近。”林昭皺眉，“血刀肯定防著這一招。硬沖隻會被反製。”
兩人沉默片刻。雨小了些，沙盤的光影在濕地上跳動，像一場無聲的推演。
忽然，少女從腰間取下一把槍，遞過去：“試試這個。”
林昭接過，發現槍管上有細微的刻痕，排列方式很像守淵人戰紋。他心頭一動，蹲下身，把槍插進沙盤一處凹陷——那是地脈最薄弱的節點。
嗡！
整座沙盤亮了一下，金色線條從槍口延伸出去，連線到另一個高點。那裏正好是狙擊位。
“你早想好了？”少女挑眉。
“猜的。”林昭扯了下嘴角，“你的槍帶玉玨氣息，能啟用戰紋追蹤。把它當成坐標錨點，就能預判敵人動向。”
他又取出第二把槍，插進另一側山穀口。“這裏斷後。等他們重組時，直接封路。”
兩把槍插入的瞬間，沙盤自動生成了一條戰術閉環。金線交織，形成完整的伏擊網。
“漂亮。”少女笑了，“比打真人快多了。”
林昭卻沒放鬆。他盯著沙盤，總覺得哪裏不對。共工古篆的力量不能隨便用，右臂的狀態也不穩定，萬一推演時觸發反噬……
正想著，沙盤突然輕微晃了晃。
他抬頭，發現少女正看著他，眼神有點不一樣。以前她總是警惕、冷靜，像隨時準備拔槍的樣子。現在卻安靜得反常。
“怎麼了？”他問。
少女沒答，反而上前一步，踮起腳尖，嘴唇輕輕碰了他的嘴角一下。
時間好像停了半秒。
沙盤的光流猛地暴漲，所有標記坐標瞬間鎖定，推演模型自動完成校準。就連那些原本模糊的地下結構，也都清晰浮現。
林昭愣住。
少女退後半步，摸了摸自己的唇角，笑了：“原來你早就布好局了，就等我配合。”
林昭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注意到她的手——指尖不再是半透明的虛影，而是有了實感，甚至能看到麵板上的細小紋路。雨水落在她手上，會留下水漬，而不是直接穿過。
“你……”
“嗯？”她歪頭。
“沒事。”他搖頭，低頭檢查沙盤，“推演完成了。隻要血刀敢再來，我們就按這個打。”
少女走到沙盤東側，站定位置：“那我負責斷後？”
“對。等我引他出來，你從側翼切斷重組路徑。”林昭指向綠晶可能出現的坐標，“記住，別看那些臉。它們隻是乾擾。”
“知道啦。”她眨眨眼，“這一槍，替未來的我自己紮的。”
林昭笑了下，剛想說什麼，忽然察覺銅鈴又震了。
不是警報。
是一種低頻共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遠處呼應。
他抬頭看向河麵。
水麵平靜，倒映著灰濛濛的天。可就在那一瞬，倒影裡似乎多了一個影子——不是他，也不是少女，而是一個穿著長袍的人，站在沙盤之外，靜靜看著他們。
林昭猛地轉身。
身後隻有雨落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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