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手還搭在讀取器上，螢幕突然黑了，冷氣順著後頸爬上來。他沒回頭，也沒動，隻是把八荒戟往地上輕輕一拄，聽著那金屬與水泥地接觸的輕響——太靜了，連風都停了，青黛剛才明明還在這裏。
繃帶垂在地上，空蕩蕩的。
他彎腰撿起那段布條，指尖蹭到鋼筋上的銹粉，忽然覺得掌心一燙。內袋裏的膠捲又開始發燙，像是被人按了加熱鍵。他抽出來一看，防水布邊緣焦得更厲害了，膠捲卻完好無損，正微微震動，像手機收到訊息前的預兆。
“你別告訴我又要導航。”他低聲嘀咕，把膠捲塞回口袋，順手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外麵天快亮了，發電廠廢墟被一層薄霧罩著，遠處外灘的霓虹燈還在閃，百樂門的招牌紅得刺眼。他盯著看了兩秒，轉身朝出口走去。
半小時後，滙豐銀行地下三層通風口的鐵柵被輕輕撬開一條縫。林昭貓著腰鑽進去，動作輕得像偷WiFi訊號的鄰居。這地方本該戒備森嚴，可金庫外圍的警報係統早就被人動過手腳，線路介麵裸露在外，像是誰隨手剪了幾根電線就走了。
他貼著管道往前爬，揹包裡的考古筆記突然自己翻動起來。紙頁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裏麵寫字。他停下，抽出筆記一看，整頁正在自動生成一幅三維地圖——牆體厚度、攝像頭角度、毒霧噴口位置，清清楚楚。最深處標了個紅點，寫著兩個字：**實驗台**。
“你還挺敬業。”他摸了摸紙麵，發現觸感有點發燙，像是剛跑完步的額頭。
管道盡頭是檢修口，正對著金庫內部。他撥開擋板縫隙往下看，血刀就站在中央，背對著他，一身作戰服上縫著七條褪色布條，左臂機械義肢正緩緩變形，從手掌延伸出一根細長的注射針頭。
實驗台上擺著一塊泛著暗金光澤的碎片，形狀不規則，表麵有細微裂紋，像蛋殼。血刀把針頭插進旁邊一個裝滿黑綠色液體的大罐，抽滿後注入碎片底部的凹槽。液體滲入的瞬間，碎片邊緣閃過一絲微弱金光，轉瞬即逝。
林昭眯起眼，心跳慢了半拍。
那輪廓……和他在古道圖裡見過的鯤鵬蛋殘片一模一樣。
血刀放下注射器，拿起通訊器，聲音帶著金屬摩擦的雜音：“喂，柳教授，活體樣本的事再拖下去，實驗進度要崩。”
通訊器那頭傳來模糊回應，聽不清內容。
“我已經把第一塊碎片泡進複合毒液了，隻要再有兩個守淵血脈的活人，就能啟動批量改造程式。”他頓了頓，冷笑一聲，“你說的那個‘容器’，最好別讓我碰見，不然我不保證她還能完整交給你。”
林昭手指一緊，指甲掐進掌心。
血刀沒察覺上方動靜，繼續除錯裝置。他開啟一台老式投影儀，螢幕上跳出一組資料流，顯示著碎片的能量波動頻率。林昭低頭看向手中的筆記，發現頁尾不知何時浮現出一段星圖，線條古老，結構複雜，和第四卷歸墟機關裡的星軌圖幾乎一致。
更奇怪的是，筆記上的星圖正隨著鯤鵬蛋碎片的脈動，微微閃爍。
他屏住呼吸，用指尖蘸了點掌心滲出的藍血，在紙頁邊緣寫下一道古篆——匿形咒。這是他從某次戰鬥記錄裡總結出來的偏門技巧，靠血脈啟用紙張的隱性符文，製造短暫的氣息遮蔽場。
寫完那一瞬，整本筆記輕輕震了一下，像是開機成功。他感覺身體一輕，連呼吸都變得無聲。
下方，血刀終於轉身走向控製檯，背影高大，機械臂哢哢作響。林昭抓住機會，迅速翻出隨身攜帶的微型記錄儀，對準螢幕拍下資料波形。同時，他把筆記貼在通風口邊緣，讓星圖與鯤鵬蛋碎片的距離拉近。
嗡——
極輕微的一聲顫鳴，不是耳朵聽見的，而是從骨頭裏冒出來的。
筆記上的星圖突然亮了一瞬，鯤鵬蛋碎片表麵也泛起一圈漣漪般的金紋。兩者之間彷彿有根看不見的線，輕輕扯動了一下。
林昭瞳孔一縮。
同源共振。
這不是巧合。血刀搞的這套毒液浸泡法，根本就是在模仿歸墟時期的喚醒儀式，隻不過把靈氣換成了腐毒，把祭司換成了機械臂。
他正想撤，血刀忽然抬頭，目光掃過天花板。
林昭立刻伏低，連睫毛都不敢眨。
“溫度異常。”血刀嘟囔了一句，走到牆邊檢查通風口感測器，“上次是誰說這套係統萬無一失？”
通訊器又響了，這次聲音清晰了些：“……樣本已經在路上，今晚會送到楊樹浦碼頭。”
“最好是新鮮的。”血刀冷笑，“我可不想再拿死人骨頭做實驗。”
他轉身走回實驗台，拿起一把小刀，劃開左手掌心，任由黑色血液滴進毒液罐中。液體頓時沸騰起來，冒出腥臭的白煙。
林昭胃裏一陣翻騰。
這瘋子居然用自己的血當催化劑。
他悄悄往後退，準備原路撤離。就在這時，筆記突然自動翻頁，新一頁浮現出一行小字：
【共振頻率記錄完成】
緊接著，整本筆記開始發燙，像是要燒起來。
他趕緊合上本子，塞進揹包，動作盡量輕。可就在他挪動身體的剎那，通風管道發出一聲極輕的“咯噠”——可能是螺絲鬆了，也可能是他膝蓋碰到了金屬壁。
血刀猛地抬頭。
林昭僵住。
下一秒，血刀卻轉身抓起通訊器，語氣暴躁：“我說了多少遍，別用這個頻道聯絡我！要是被監聽……”
他一邊罵一邊走向角落的乾擾器，背完全對著通風口。
林昭趁機快速後撤，一路貓腰爬出管道。落地後沒敢走正門，順著排水通道繞到外灘後巷。等確認沒人跟蹤，才靠在牆邊喘了口氣。
揹包裡的筆記還在發燙，但他不敢拿出來看。
遠處，百樂門的霓虹燈依舊閃著，紅得像血。
他摸了摸內袋，膠捲已經不再發熱，安靜得像睡著了。可他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這種事，從來不會隻有一波。
他掏出戰術匕首，在牆上劃了道記號——一個三角加一豎，是考古隊標記危險區域的暗號。然後轉身走進暗巷，腳步很輕，但每一步都踩得結實。
城市還沒醒，但有些人，從來就沒睡過。
拐過第三個路口時，他忽然停下。
巷子盡頭站著個穿旗袍的女人，背對著他，手裏拿著一塊玉玨，正往牆上某個凹槽裡嵌。
林昭喉嚨一緊。
那姿勢，那身形……
女人緩緩回頭，目光直直看向他，嘴唇動了動。
他說不出話。
她沒說話，但林昭讀懂了。
她說：“別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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