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站在巷口,旗袍女人嵌玉玨的動作還沒落定,他已跨出半步。可那身影一晃,像訊號不良的投影,指尖剛觸到牆縫便碎成點點光斑,消在淩晨的霧裏。
他抬手摸了摸耳垂,那裏還殘留著一絲溫熱,彷彿真有人靠在他耳邊說了句“別信他”。話是聽清了,可到底該不信誰,卻沒說透。
百樂門的霓虹燈還在閃,紅得像是誰把整條黃浦江的血都抽上來刷了層漆。他低頭看了眼內袋,膠捲安靜躺著,筆記也沒再發燙。剛才那一幕,到底是幻覺,還是時空錯位的餘波,他懶得深究。
“搞科研的不講證據,還搞個鎚子。”他自言自語,順手把衝鋒衣拉鏈拉到下巴,混進舞廳後巷排隊買票的人流裡。
百樂門今晚辦復古主題夜,門口侍者穿著三十年代的製服,臉上堆笑,眼睛卻不停掃視人群。林昭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邀請函——是從發電廠一台報廢機甲夾層裡翻出來的,印著“貴賓專屬”,邊角還有乾涸的暗綠色汙漬。
“您來得早。”侍者接過邀請函,手指在背麵劃了一下,卡片邊緣泛起微弱藍光,“包廂區還有空位。”
林昭點頭,眼角餘光掃過大廳。水晶吊燈晃得人眼花,舞池中央一對對男女踩著爵士樂旋轉,樂隊吹著薩克斯,鼓點壓得低,像是怕吵醒什麼。
他沒往包廂走,而是拐進舞池邊的休息區,挑了個背對舞台的卡座坐下。揹包裡的考古筆記自動翻開一頁,浮現出建築結構圖——通風管道、承重柱、隱藏電路,連地板下三米的排水管走向都標得明明白白。
正看著,一道影子斜插進來,擋住了燈光。
“先生,一個人跳舞多沒意思?”
聲音軟糯,帶著老上海腔調。他抬頭,看見一個穿改良旗袍的女人站在麵前,裙擺開衩處隱約露出金屬反光,笑起來時嘴角翹起,小虎牙一閃。
林昭不動聲色:“我跳得難看,怕踩你腳。”
“那正好,”她歪頭,“我最近練了新步法,專治亂踩人腳的男人。”
他盯著她耳垂上的珍珠耳釘,忽然道:“三點鐘方向,包廂窗簾動了兩次,不是風。”
女人笑容不變,輕輕坐下:“二樓C區,熱源集中在靠窗位置,心跳頻率異常穩定——不像普通人。”
“血刀不喜歡出汗。”林昭從懷裏摸出三枚古銅錢,在掌心掂了掂,“你說他是來接人,還是來送人?”
“都不是。”她指尖輕敲桌麵,節奏和樂隊鼓點錯開半拍,“他是來‘養’人的。”
話音未落,二樓某間包廂的窗戶無聲滑開一條縫,一支灰白色骨笛探了出來。
笛聲響起的瞬間,舞池頂棚的空調口猛地噴出濃稠霧氣,泛著幽綠,落地前就散成細密顆粒,沾到人麵板上立刻冒起白煙。
尖叫聲炸開,人群四散奔逃。林昭一把拽住旗袍女人的手腕,藉著旋轉動作將她甩向安全通道方向,自己反身沖向光源死角。
識海裡,銹鈴突然震了一下——雙響。
敵人。
他眯眼望向二樓,骨笛輪廓在視窗若隱若現,吹奏者站姿筆直,左臂機械結構微微膨脹,顯然正在供能。
“玩毒是吧?”林昭冷笑,三枚古錢脫手飛出,按《連山易》離卦方位釘入地麵瓷磚縫隙。銅錢邊緣泛起微弱金紋,空氣驟然扭曲,形成一道無形氣流屏障,將湧來的毒霧推向側牆。
幾秒後,右側消防栓被腐蝕得滋滋作響,玻璃炸裂。
他趁機躍上舞池邊緣的雕花欄杆,借力蹬向天花板橫樑。就在他騰空剎那,頭頂傳來刺耳的金屬斷裂聲。
吊燈墜了。
足足千斤重的水晶燈架轟然砸落,正中舞池中央,碎片四濺。衝擊力直接掀開三層地板,露出下方銹跡斑斑的金屬支架,而支架中央,赫然嵌著一尊半人高的雕像。
雕像通體漆黑,表麵刻滿守淵人古篆,麵部被刻意磨平,唯獨雙眼位置挖出兩個深洞,像是等著什麼東西嵌進去。
林昭落地時膝蓋一沉,右臂石紋突然發燙,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他顧不上疼,撲到缺口邊緣,從揹包抽出考古筆記,撕下一頁覆在雕像基座上。
紙麵瞬間浮現銘文拓印,筆畫古老,和發電廠機甲內層的符文如出一轍。
“果然是同一批貨。”他咬牙,正想再看仔細,肺部猛地一縮,吸入的毒霧開始發作,喉嚨像被砂紙磨過。
這時,旗袍女人從側廊沖回來,手裏多了把摺疊式電磁槍,對著二樓包廂就是一梭子。子彈撞上防彈玻璃,爆出片片電火花。
“你不是撤了嗎?”林昭咳了一聲。
“撤了誰給你打掩護?”她甩了甩手腕,“而且,那雕像……我見過。”
“在哪?”
“夢裏。”她眼神一冷,“1943年,重慶防空洞,它擺在祭壇正中間。”
林昭瞳孔一縮,還想追問,頭頂又傳來異響。
不是笛聲,是齒輪轉動的聲音。
雕像雙眼空洞深處,忽然滲出兩縷黑絲,像活物般緩緩蠕動,朝著他手中的拓印紙頁探來。
他猛然後撤,紙頁卻被一根黑絲纏住,瞬間焦化成灰。
“它在找東西。”旗袍女人低聲道,“不是血,是鑰匙。”
林昭低頭看向內袋,膠捲又開始發燙,這次燙得厲害,像是裏麵藏著塊燒紅的鐵。
他還沒反應過來,二樓包廂的骨笛聲戛然而止。
窗簾拉開,血刀站在窗前,機械臂收回體內,臉上那道從眉骨劈到下巴的疤在霓虹下泛著油光。他俯視著廢墟般的舞池,嘴角咧開,沒說話,隻是抬起右手,做了個“往下按”的手勢。
緊接著,整個百樂門的燈光全滅。
唯有雕像雙眼的黑洞,開始緩緩旋轉,像兩口通往地底的井。
林昭一把將旗袍女人推開:“走!”
她踉蹌幾步,回頭喊:“雕像要醒了!它在找容器——”
話沒說完,安全通道的鐵門“砰”地關死。
林昭轉身,八荒戟從背後滑入手心,戟刃劃地,火星四濺。他盯著那兩口旋轉的黑洞,右臂石紋蔓延至手背,隱隱發亮。
雕像的嘴,開始一張一合。
沒有聲音,但林昭的識海裡,銹鈴突然長鳴——
秘。
就在這時,他聽見頭頂傳來極輕的“哢噠”聲。
像是某個機關,終於對準了齒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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