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低頭看著掌心，那點銹渣正一寸寸往麵板裡鑽，像是誰把鐵屑撒進了血肉。他沒動，也沒喊疼，隻是用左手拇指輕輕碾了碾，試圖讓那股灼熱感分散些。可那點東西像是活的，順著血管往上爬，一路燒到肩膀。
他抬頭看了眼遠處。
青黛還靠在那根塌了一半的水泥柱子底下，銀簪卡在眉心，像顆釘進去的釘子。她整個人靜得不像活著，偶爾指尖抽一下，飄出幾縷藍紫色的光絲，轉瞬就散在風裏。林昭每隔一會兒就看她一眼，不是擔心，是怕她突然沒了呼吸，自己還傻乎乎地在這兒折騰一堆破銅爛鐵。
發電廠廢墟像個被啃剩的骨頭架子，東倒西歪的鐵架間躺著七八台蒸汽機甲的殘骸。有的炸成了麻花，有的隻剩半截腿杵在地上，還在抽搐似的抖動。空氣裡有股焦糊味，混著機油和某種說不清的腥氣，聞多了腦袋發沉。
但林昭顧不上這些。
他手裏攥著一塊巴掌大的硬碟，幽藍色的光從介麵處滲出來，照得他手指發青。這玩意是從一台胸口刻著古篆的機甲裡摳出來的，位置正好對應人體丹田——這幫造機甲的，還真懂點門道。
“你要是再炸一次，我可不陪你躺闆闆。”林昭對著硬碟嘀咕了一句，順手從揹包裡摸出青銅羅盤。
羅盤指標晃了兩下，忽然死死指向硬碟背麵一道細縫。他眯眼湊近，發現那縫裏蝕著一圈小字，歪歪扭扭的，像是有人拿刀尖硬刻上去的。
守淵人古文。
他深吸一口氣，從嘴裏念出一段拗口的音節。那是他在古道圖裡翻了三個月才破譯出來的解碼口訣，原本是用來啟動地脈陣眼的，現在拿來開個硬碟，多少有點大材小用。
話音落下的瞬間，掌心的銹渣猛地一燙。
“哎喲！”林昭差點把手甩出去，但還是咬牙撐住了。那點銹渣化成一道金線，順著指尖纏上硬碟介麵，像條小蛇鑽了進去。
嗡——
硬碟輕震，一道全息影像緩緩浮現。
柳書雲的臉出現在空中，西裝筆挺，單片眼鏡反著冷光。他嘴角掛著笑，像是剛講完一場學術報告，隨時準備鼓掌謝幕。
“親愛的傳承者。”他開口，聲音溫和得讓人起雞皮疙瘩，“你知道1943年的重慶防空洞……藏著什麼嗎？”
林昭眉頭一跳。
這話怎麼聽著像墓碑留言？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柳書雲的影像忽然扭曲了一下，鏡片後的左眼閃過一絲血紅。緊接著，硬碟溫度驟升，外殼“哢”地裂開一道縫。
“臥槽！”林昭一個側滾翻撲向旁邊，剛躲開，身後轟地炸開一團火光。衝擊波掀得他耳朵嗡嗡響，半邊身子都被熱浪拍得發麻。
等煙塵散了些，他爬起來，回頭一看，硬碟已經碎成十幾塊，散在焦黑的地麵上冒煙。
“這就完了？”他啐了口唾沫，走過去一塊塊翻找。
炸得挺狠，但沒炸乾淨。
在一堆金屬碎片中間，他發現了個拇指長的金屬筒，表麪包著一層隔熱膜，像是專門防爆設計的。擰開一看，裏麵卷著一枚微型膠捲，薄得像紙。
他小心翼翼抽出一點邊角，藉著殘光看了看。膠捲上刻著兩行小字：
**CQ-43-A7**
**容器檔案·第一代**
林昭盯著那串編號，腦子裏“叮”地一聲。
CQ，重慶。43，1943年。A7，防空洞分割槽編號。這玩意，八成是軍統時期的老物件。
他忽然想起外白渡橋上，青黛最後那句“幫我發個朋友圈”，還有她眉心銀簪那一聲“滴”。係統重啟？資料歸檔？這膠捲，搞不好就是一把鑰匙。
“你要是真想讓我給你點贊，至少把密碼寫清楚啊。”他低聲嘟囔，把膠捲塞進防水布包，揣進內袋。
轉身前，他又看了眼青黛的方向。
她還是那個姿勢，靠著柱子，一動不動。但剛才那一炸，似乎驚動了什麼。她手腕上的玉玨微微發亮，像是感應到了膠捲的存在，泛起一圈極淡的金紋。
林昭走過去蹲下，伸手探了探她鼻息。幾乎感覺不到。
“你可別真宕機了。”他拍了拍她肩膀，“我還沒找到你說的那個‘家’呢。”
話音剛落，青黛的睫毛顫了一下。
很輕微，像是風吹過蜘蛛網。
林昭愣住，正要再碰她，忽然覺得胸口一緊。
內袋裏的膠捲，不知何時變得滾燙。
他趕緊掏出來，發現防水布邊緣已經開始焦黃。膠捲本身卻沒燒，反而在布包裡緩緩旋轉，像被什麼力量牽引著，指向發電廠深處的一扇鐵門。
那門半掩著，銹得厲害，門框上掛著塊斑駁的牌子：**主控室**。
林昭眯起眼。
這種老電廠的主控室，一般都連著地下檔案庫。要是當年有人偷偷把情報藏進去，再配上這種能自動定址的膠捲……那就不是巧合了。
他回頭看了眼青黛，猶豫了一下，從揹包裡扯出一段繃帶，綁在她手腕上，另一頭係在水泥柱凸起的鋼筋上。萬一他進去太久，至少能知道她有沒有被人動過。
“等我回來，你要還是這副死樣子，我就把你抱去城隍廟燒香。”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算命的說你這是魂丟了，得招。”
說完，他拎著八荒戟，朝那扇鐵門走去。
門軸嘎吱一響，像是多年沒人動過。
裏麵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空氣又潮又悶。林昭開啟戰術手電，光束掃過牆麵，發現一排老式操作檯，上麵佈滿灰塵，但有幾台機器的指示燈居然還亮著綠光。
最裏麵的牆上掛著一塊顯示屏，螢幕裂了，但居然還能啟動。
他把膠捲插進旁邊一個老式讀取器。
哢噠。
螢幕閃了幾下，跳出一行字：
【請輸入身份驗證碼】
林昭皺眉：“我又不是你們公司IT，哪來的密碼？”
他正想拔膠捲，螢幕上忽然自動跳轉。
一行血紅色的小字緩緩浮現：
**“當藍月升起，容器將歸位。”**
緊接著，畫麵一閃，出現一段模糊的影像。
黑白畫麵裡，一個穿旗袍的女人背對著鏡頭，站在防空洞入口。她手裏拿著一塊玉玨，正往牆上某個凹槽裡嵌。鏡頭晃了一下，拍到了她的側臉。
林昭瞳孔猛縮。
那是青黛。
不，準確說，是幾十年前的青黛。
她回過頭，目光直直看向鏡頭，嘴唇動了動。
無聲。
但林昭讀懂了。
她說：“別信他。”
畫麵戛然而止。
螢幕黑了。
整個主控室陷入死寂。
林昭站在原地，手還搭在讀取器上，指尖冰涼。
外麵風聲停了，連遠處江水的流動都聽不見。
他緩緩轉頭，看向門口。
繃帶還係在鋼筋上，另一頭空蕩蕩地垂在地上。
青黛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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