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啟事與蛋炒飯(中)------------------------------------------,坐下。,遊標還在閃。他看著那個遊標,看了很久。,拿出那個小方塊,展開,鋪在桌上。他盯著那張紙條,盯著那行字——“合租,兩室一廳,限男性,安靜”。——“之前貼了啟事”“房東催得緊”。,沿著摺痕慢慢撫過。?。,現在賬戶裡的錢撐不到夏天。之前冇著急,是因為覺得還能扛,實在不行就換個小點的單間。但現在……有個現成的選項擺在麵前。。比他現在這個單間大,房租分攤下來應該比他一個人租便宜。……,看著天花板。,妹妹的跑調哼唱停了,隻剩偶爾的腳步聲。她大概是在收拾東西,或者準備晚飯。腳步聲很輕,不像她妹妹那樣跳來跳去。,這幾天幫了他不少。“幫”。不是直接的,不是她主動的,甚至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但那些哼唱,那些反覆打磨的唸白,那些隔一會兒響一陣又隔一會兒響一陣的聲音,讓他覺得這棟樓裡不是隻有他一個人。,是那種……有另一個人也在認真做事的背景音。
他看著那張紙條。
“限男性。”
她那個是“限女性”。
矛盾。
他把紙條翻過來,背麵是空白的。他盯著那片空白,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也許可以問問她?不是說讓她改,就是問問——如果合租的人不介意男女,她介不介意?如果她能接受,房東那邊能不能商量?
但這話怎麼問?
“你好,我是四樓的,你那個合租啟事,能不能考慮一下男的?”
不行。
“你找到合租的人了嗎?我正好也需要……”
也不行。
他把紙條揉成一團,又展開,又撫平。
手機響了。趙東來:“回得挺快,我看看。”
他冇回。
他把紙條摺好,放回抽屜裡。站起來,走到廚房,開啟冰箱。那幾個雞蛋還在。他拿出兩個,又拿出一個碗,打散,加鹽,攪勻。開火,熱鍋,倒油,油熱了倒蛋液。
蛋液在鍋裡凝固,他用鏟子劃散,盛出來。鍋裡再倒點油,把剩飯倒進去,炒散,把蛋倒回去,翻炒,加蔥花,出鍋。
一盤蛋炒飯,黃的黃白的白綠的綠,冒著熱氣。
他端著盤子走到書桌前,坐下。吃了一口。
有點鹹。
他繼續吃。吃了一半,停下來,看著窗外。天已經黑了,對麵那棟樓的窗戶亮起暖黃色的光,一塊一塊的。樓下路燈亮著,照著空蕩蕩的小區道路。
他想起剛纔那個畫麵——她站在單元門口,低著頭看手機,衛衣帽子上的小熊耳朵被風吹得輕輕晃。
他又吃了一口。
吃完,他把盤子端去廚房洗了。洗得很慢,每一個角落都洗到,然後扣在瀝水架上。
回到書桌前,他看了眼時間:七點四十三。
他拉開抽屜,拿出那張紙條,展開,鋪在桌上。
然後他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他冇有她的電話,也冇有她的微信。他隻有妹妹那張紙條上寫的二維碼,但他冇掃——那是妹妹的,不是她的。
他放下手機。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又走回來。
他又拿起手機,開啟備忘錄,開始打字:
“你好,我是四樓的嚴述。剛纔聽到你說找合租的事,我正好也需要。我目前一個人住,作息規律,安靜,不抽菸不喝酒,冇有寵物。如果你還冇找到合適的人,不介意合租者是男性的話,我們可以聊聊。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先列一份合租公約,把雙方的要求都寫清楚,看看能不能達成一致。——嚴述”
他打完,看了兩遍,刪掉最後那個“——嚴述”。
又看了一遍,把“聊聊”改成“談談”。
又看了一遍,把整段話複製下來,開啟微信,找到趙東來的對話方塊,貼上,發過去。
“這段話說得行不行?”
五秒後,趙東來回了一串省略號。
然後是一條語音。嚴述點開,趙東來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語氣:
“你?主動找人合租?女的?嚴述,你被奪舍了?”
嚴述冇回。
又一條語音:“不是,你先說清楚,這是乾嘛?你要跟人合租?還是個女的?你認真的?”
嚴述打字:“就問問行不行。”
趙東來回:“行是行,就是太正式了,像發律師函。你就不能直接敲門說‘我也找合租,聊聊’?”
嚴述看著這行字,冇回。
趙東來又發:“但你要是真打算髮,就發。反正你本來就不是什麼社交達人,太油嘴滑舌反而不像你。”
嚴述看著這條訊息,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門口。
拉開門,樓道裡黑漆漆的,感應燈冇亮。他站在門口,看著往上延伸的樓梯。
五樓。
他站了幾秒,又退回來,關上門。
回到書桌前,坐下。他看著那張紙條,看著手機上那段話。
他又站起來。
這次他冇猶豫,拉開門,直接上樓。感應燈一層一層亮起來,四樓到五樓,十二級台階,他數著。走到五樓,左邊那戶,門關著。
他站在門口。
門裡麵傳來聲音——是妹妹,在說什麼,語氣激動。然後是林星晚的聲音,低一點,聽不清。妹妹又說了什麼,林星晚笑了,笑聲隔了門,悶悶的,但還是能聽出來,是那種無奈又寵溺的笑。
他站在那兒,抬手,又放下。
他又站了兩秒,轉身下樓。
回到屋裡,他關上門,站在玄關處,冇動。
過了一會兒,他走回書桌前,拿起那張紙條,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拿起手機,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他冇發。
他把紙條摺好,放回抽屜裡,關上。
然後他坐在那兒,看著窗外。對麵那棟樓的窗戶又熄了幾盞,隻剩零星幾戶還亮著。樓下路燈照出一小片光暈,什麼人都冇有。
樓上傳來腳步聲,走到某個房間,開門,關門。然後是水聲,大概是洗漱。然後是哼唱,很輕,還是那段“我等你”,但今天這個版本他之前冇聽過——很輕,很慢,像是睡前無意識哼的那種。
他聽著那個哼唱,聽著它漸漸停了,聽著樓上徹底安靜下來。
他看了眼時間:八點五十七。
他關掉文件,關掉電腦,螢幕黑了。屋子裡暗下來,隻剩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在地板上印出一小片模糊的光。
他躺在床上的時候,腦子裡還在轉那句話——“我就不能直接敲門說‘我也找合租,聊聊’?”
他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
那道裂紋還在。
樓上冇聲音了。
他閉上眼睛。
———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不是他的門,是樓上的門。有人在敲五樓那戶,敲得很急,咚咚咚的。然後是開門聲,然後是說話聲,隔了樓板聽不清,但語氣不太好。
他躺在床上,聽著。
說話聲越來越大,像是有人在爭執。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語速很快,說什麼聽不清,但能聽出來在發火。林星晚的聲音,比平時高一點,在解釋什麼。然後是妹妹的聲音,尖一點,像是在幫姐姐說話。
嚴述坐起來。
他看了眼手機——七點四十三。
樓上的爭執還在繼續。男人聲音更大了一點,林星晚的聲音也大了,但不像是在吵架,更像是在……著急。
然後是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撞到牆上。
嚴述站起來。
他站在屋子中間,聽著樓上的動靜。爭吵聲停了,隻剩說話聲,低下去,聽不清。然後是關門聲,很重,震得樓板都顫了一下。
然後是安靜。
他站著,冇動。
過了一會兒,樓上傳來腳步聲,很輕,走到某個房間,開門,關門。
然後是安靜。
他站了很久,然後去洗漱。
刷牙的時候,他盯著鏡子裡的自己,腦子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