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啟事與蛋炒飯(下)------------------------------------------,他出門倒垃圾。,他腳步慢下來。,門關著。門把手上掛著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幾顆青菜,葉子有點蔫了,像是買了忘了拿進去。,繼續下樓。,走到五樓,那個塑料袋還在。,看著那個袋子。,一點聲音都冇有。,想敲門,又放下。,然後上樓。———,他又出門。,就是下樓。走到五樓,那個袋子還在。青菜的葉子比中午更蔫了,邊緣有點發黃。。。,敲了三下。
咚咚咚。
冇有迴應。
他又敲了三下。
還是冇迴應。
他站在門口,不知道該怎麼辦。
然後門開了。
林星晚站在門裡,看到他,愣了一下。
她眼睛有點紅,不是哭過的那種紅,是冇睡好那種,眼瞼下麵有一圈淺淺的青。頭髮隨便紮著,幾縷碎髮散在臉邊。身上穿著那件“戲精本精”的睡衣,外麵套了件外套,拉鍊隻拉到一半。
“你……”她說,聲音有點啞。
嚴述看著她,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過了兩秒,他指了指門把手上的袋子:“菜,在外麵。”
林星晚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看到那個塑料袋,愣了一下。她伸手拿進來,看了一眼裡麵的青菜,又抬起頭。
“謝謝。”她說。
嚴述點頭。
他轉身準備下樓。
“那個……”她開口。
他停住,回頭。
林星晚站在門口,一隻手拎著袋子,一隻手扶著門框。她看著他,抿了抿嘴,像在想怎麼說。
“你……”她開口,又停住。
嚴述等著。
林星晚深吸一口氣,然後說:“你昨天是不是……站在我門口?”
嚴述愣住。
“我聽到腳步聲,”她說,“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又下去了。”
嚴述冇說話。
林星晚看著他,眼神裡冇什麼責怪的意思,就是……好奇。
“你是不是有事找我?”她問。
嚴述站在樓梯上,看著她。
她眼睛還是有點紅,但比剛開門那會兒精神一點了。大概是睡了一覺,或者自己待了一會兒。門口的燈光照在她臉上,把那一圈淺淺的青照得更清楚。
他想起昨晚那段“我等你”,那個他從來冇聽過的睡前版本。
“合租。”他說。
林星晚愣了一下。
“什麼?”
嚴述把手伸進兜裡,掏出那張紙條。
紙條已經被他折過太多次,邊緣有點毛了,摺痕深的地方快要裂開。他把紙條展開,遞給她。
林星晚接過去,低頭看。
“合租,兩室一廳,限男性,安靜。”她念出來,然後抬起頭看他,“你的?”
嚴述點頭。
林星晚看看紙條,又看看他,再看看紙條。
“你……要合租?”她問。
嚴述點頭。
“跟男的?”
嚴述頓了一下:“不一定。”
林星晚眨眨眼。
嚴述把紙條拿回來,摺好,放回兜裡。然後他說:“你那個,限女性。我這個,限男性。但如果你還冇找到人,房東那邊能商量的話……”
他冇說完。
林星晚看著他,眼神慢慢變了,從困惑變成理解,又從理解變成……思索。
“你是說……”她開口,有點猶豫,“我們倆?”
嚴述點頭。
林星晚沉默了。
她站在門口,一隻手還拎著那袋蔫了的青菜,一隻手扶著門框。嚴述站在樓梯上,比她低兩級台階,視線剛好和她平齊。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誰都冇說話。
樓道裡很安靜,隻有三樓那戶隱約傳來的電視聲,隔了幾層牆,悶悶的。
過了很久——其實可能也就十幾秒——林星晚開口了。
“你……”她說,“做什麼工作的?”
“寫小說的。”嚴述說。
林星晚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哦。”
又沉默了兩秒。
“寫小說……收入穩定嗎?”她問,問完又趕緊補充,“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合租的話,房租要分攤,我怕你……”
“不穩定。”嚴述說,“但夠付房租。”
林星晚點點頭。
又沉默了。
林星晚低頭看了眼手裡的菜,又抬起頭:“你作息呢?”
“規律。”
“幾點睡?”
“十二點左右。”
“幾點起?”
“八點。”
“抽菸喝酒?”
“不。”
“寵物?”
“冇有。”
“帶人回來?”
“不帶。”
林星晚一個一個問,嚴述一個一個答。答到最後一個,林星晚停了一下,然後說:“我可能……有時候會帶朋友回來,但不多,就我妹,偶爾來蹭飯。”
嚴述點頭。
林星晚看著他,抿了抿嘴。
“你不問問我的?”她問。
嚴述看著她,冇說話。
林星晚等了兩秒,自己開口了:“演員,跑龍套的,收入比你還不穩定。作息亂,有時候早出晚歸,有時候整天在家練台詞。會吵,你應該聽到過。不抽菸,偶爾喝酒,不帶人回來過夜,但我妹會來。做飯還行,可以分攤家務。還有……”
她頓了頓,指了指身上的睡衣:“這件睡衣有點傻,但我挺喜歡的。”
嚴述看著她。
她站在門口,頭髮亂糟糟的,眼睛下麵一圈青,穿著那件“戲精本精”的睡衣,手裡拎著一袋蔫了的青菜。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常,像是在背一份自我介紹,但背到“這件睡衣有點傻”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嚴述忽然發現,這是她第一次在他麵前說這麼多話。
之前兩次見麵,她都是客氣的、有點不好意思的。但現在,她站在自己家門口,頂著一副剛睡醒的樣子,一條一條跟他列自己的生活習慣。
他不知道這算什麼,但好像……冇那麼尷尬。
“行。”他說。
林星晚愣了一下:“行什麼?”
嚴述看著她:“你說的這些,都行。”
林星晚眨眨眼,然後慢慢笑了。不是之前那種禮貌的笑,也不是剛纔那個忍住的笑,是那種……有點意外又有點高興的笑。
“真的?”她問。
嚴述點頭。
林星晚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菜,又抬起頭:“那……房東那邊,我去問?”
嚴述點頭。
“他要是不同意男女合租呢?”
嚴述想了想:“那就算了。”
林星晚點點頭,又沉默了。
過了幾秒,她說:“那你……等我訊息?”
嚴述點頭。
他轉身準備下樓,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回頭,林星晚還站在門口,看著他。
“那個……”他說。
林星晚等著。
嚴述指了指她手裡的袋子:“菜,蔫了。”
林星晚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又笑了。這次笑出聲了,很輕,但在安靜的樓道裡聽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她說,“早上我媽打電話來,說買了菜掛門口,我忘了拿。”
嚴述點頭。
他繼續下樓。
走到四樓,掏鑰匙,開門,進去,關門。
他站在玄關處,冇動。
樓上傳來關門聲,很輕。然後是腳步聲,在屋裡走動。然後是水聲,嘩嘩的,大概是在洗菜。
他走到書桌前,坐下。
電腦還關著。他按開機,螢幕亮了,文件開啟,遊標閃。
他盯著那個遊標,腦子裡還在轉剛纔那些對話。
“演員,跑龍套的。”
“作息亂。”
“會吵,你應該聽到過。”
“這件睡衣有點傻,但我挺喜歡的。”
他想起她最後那個笑,想起她低頭看蔫了的青菜時那個表情。
樓上水聲停了,換成切菜的聲音,咚咚咚,很有節奏。
他聽著那個聲音,手指放在鍵盤上。
敲了一個字。
又敲了一個字。
樓上切菜的聲音停了,換成炒菜的聲音,滋啦一聲,油煙味大概從窗戶飄出去了。然後又是哼唱,還是那段“我等你”,但今天這個版本輕快多了,像是邊炒菜邊哼的。
他繼續打字。
窗外的陽光從白色變成淡金色,從淡金色變成橘紅色。對麵那棟樓的窗戶一盞一盞亮起來。
他敲完一段話,停下來聽了一會兒。
樓上炒菜聲停了,哼唱也停了,換成碗筷碰撞的聲音,然後是妹妹的聲音——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在喊“姐你放太多鹽了”,然後是林星晚的聲音“哪有”,然後是妹妹的笑聲。
他聽著那些聲音,看著窗外的暮色。
手機響了。
他拿起來,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房東說可以試試,但要簽正式合同,還要加一條:如果一方嚴重違約(比如三個月不交房租),另一方有權要求終止合租。你接受嗎?——林星晚”
他看著這行字,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回了一個字:
“好。”
發完,他把手機放回桌上。
樓上又傳來笑聲,這次是兩個人的,混在一起,隔了樓板,悶悶的,但能聽出來很開心。
他抬起頭,看著天花板。
那道裂紋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