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臨近中午，厲承言臨出門前，淡淡吩咐了一句：“下午煮點粥，送到我公司來。”
我手上的動作微頓，低頭輕聲應下：“好。”
心底沒有半分歡喜，隻有更清晰的認知。他大概隻是懶得叫外賣，又或是一時想起隨手吩咐，與心意無關，與特殊無關，不過是我在身邊，使喚起來順手。我始終記得，我不過是沈知微的替身，不該有任何多餘的揣測與期待，守好本分，纔是我該做的。
下午我熬了清淡的養胃粥，又配了兩碟爽口的家常小菜，仔細裝進保溫桶，趕往厲氏集團。
這座矗立於市中心的寫字樓，氣派又冰冷，來往的人皆是西裝革履、妝容精緻，我穿著平日裏樸素的衣裙，抱著保溫桶站在大堂裏，顯得格格不入。
等電梯、穿過辦公區時，周遭的目光盡數落在我身上，細碎的議論聲毫不掩飾地鑽入耳畔。
“那是誰啊？看著麵生得很，居然往總裁辦公室去。”
“穿得這麽普通，不會是想來攀關係的吧，膽子也太大了。”
“厲總從來沒帶過外人來公司，該不會是別的什麽人吧……”
那些目光帶著打量、好奇，甚至幾分輕視，像細密的針，紮得人渾身不自在。我垂著眼，指尖緊緊攥著保溫桶的提手，腳步放得極快，隻想趕緊把東西送到，立刻離開這個讓我侷促不安的地方，半句多餘的話都不敢說，半分多餘的眼神都不敢留。
從前台處通報後，我低著頭，快步走進寬敞冷硬的總裁辦公室。屋內陳設簡約大氣，處處透著生人勿近的疏離感，厲承言坐在辦公桌後，正低頭處理檔案，周身裹著職場上的冷厲氣場。
我輕手輕腳走上前，將保溫桶輕輕放在辦公桌一側，姿態恭謹又疏離，聲音壓得很低：“厲總，粥送來了。”
話音落下，我立刻往後退了半步，轉身就往門口走，一刻都不願多留。這裏的一切，包括旁人的議論，都在時刻提醒我，我不屬於這裏，不過是個見不得光的替身，不配在他的私人領地多做停留。
指尖剛觸到冰涼的金屬門把手，身後驟然傳來急促且沉的腳步聲。
下一秒，手腕就被一隻溫熱有力的手狠狠扣住，力道霸道，絲毫沒有掙脫的餘地，我整個人被猛地拽停，僵在原地。厲承言從身後大步逼近，高大的身形瞬間將我籠罩在他與門板之間，清冽的氣息裹挾著極強的壓迫感，將我牢牢困住。他周身的冷意盡數化為濃烈的佔有慾，黑眸沉沉，翻湧著壓抑的偏執與失控，死死鎖在我身上，連下頜線都繃得冷硬。
我下意識掙紮，手腕卻被他扣得更緊，心跳亂得快要撞碎胸膛，聲音發顫卻仍強撐著清醒：“厲總，您放開我，我留在這裏不合規矩……”
他沒說話，隻是俯身，溫熱的指尖捏住我的下巴，不由分說地將我的臉微微抬起，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他的額頭漸漸貼近，呼吸變得滾燙，拂過我的眉眼，距離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翻湧的情緒，墨色的眸底，是毫不掩飾的占有，還有即將落下吻的篤定。
他垂眸，目光沉沉落在我的唇上，指節微微泛白，周身氣息低沉危險，沒有半句言語，卻用步步逼近的動作，直白宣告著隻要我敢動，他便會毫不猶豫俯身吻下。
我渾身徹底僵住，連呼吸都停滯，再也不敢挪動分毫，指尖死死攥著衣角，渾身泛著涼意。可心底那道清醒的防線，始終沒有崩塌，我一遍遍告訴自己，他這般失控的靠近，不過是把對心底白月光沈知微的執念，投射在了我這個替身身上。
可預想中的觸碰終究沒有落下。
厲承言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硬生生將那股翻湧的失控與佔有慾死死壓了下去。他緩緩鬆開捏住我下巴的手，扣著我手腕的力道也鬆了幾分，卻依舊沒放開，後退半步，拉開了些許距離，眼底的狂躁漸漸平複，隻剩暗沉的、不易察覺的澀意。
空氣裏的緊繃感稍稍散去，卻依舊彌漫著難言的拉扯。他垂眸看著我始終緊繃、滿眼戒備疏離的模樣，想起老舊小區裏，我對著孩童展露的、幹淨鮮活的笑容，心口莫名悶澀發疼。
他聲音放得極輕，褪去了所有強勢狠戾，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柔和，目光牢牢落在我臉上，語氣是不容推辭的平緩：“別走，留在辦公室休息室休息，等我下班。”
我抿著唇想推辭，可對上他冷沉卻堅定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終究嚥了回去，我沒有拒絕的資格。他抬手指了指辦公室內側的小門，語氣淡了些許：“裏麵有休息室，去躺著歇會兒，別亂跑。”
我默默點頭，沒再多說一句，轉身走進休息室，輕輕合上了門，將心底翻湧的慌亂盡數隔開，隻守著自己替身的本分，安靜等待。
窗外的日光慢慢西斜，直至暮色降臨，厲承言才處理完所有工作，輕敲休息室的門。我起身走出來，他已經換下筆挺西裝，穿著一身簡約休閑裝，少了商場上的冷硬淩厲，多了幾分內斂的溫潤，卻依舊自帶疏離氣場。
“走。”他拎起一旁的外套，語氣自然篤定，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跟我一起下班，帶你去個地方。”
我不敢反駁，默默跟在他身後，走出厲氏集團時，傍晚的風拂過臉頰，我依舊滿心侷促，始終牢記自己的身份，不敢有半分逾越。
車子一路平穩行駛，最終停在一家高階成衣店門口，我看著店內精緻考究的陳設，下意識頓住腳步，隻覺得這裏的一切都與我格格不入。厲承言卻徑直牽過我的手腕，動作自然地帶我走了進去，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挑選沈知微偏愛的明豔張揚、華麗精緻的款式，而是跟店員低聲交代幾句，指尖指向幾款色調素雅、剪裁柔和、氣質溫婉內斂的衣服，全然是安靜幹淨的調性。
“去試試。”他將衣服遞到我手裏，語氣平淡，沒有多餘的情緒。
我抱著衣服走進試衣間，換上的那一刻，便清楚感受到，這完全是貼合我的氣質挑選的，沒有半分沈知微的影子，每一處都恰到好處，是獨屬於我的風格。
走出試衣間，厲承言抬眸看來，目光在我身上頓了許久，冷沉的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柔和，轉瞬即逝，沒有多餘的誇讚，隻淡淡對店員道：“全部包起來。”
我連忙上前，攥著衣角輕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侷促：“厲總，太貴重了，而且……這不是沈小姐的風格。”
他抬眸看我，眼神認真，冷冽的眉眼柔和了些許，語氣清晰而篤定，沒有絲毫閃躲：“我知道，這不是她的風格。”
頓了頓，他目光沉沉落在我身上，一字一句，清晰入耳，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這是你的風格。”
我心口猛地一震，僵在原地，心底那道堅不可摧的清醒防線，竟在此刻微微鬆動，可轉瞬又被我死死按住。我低下頭，掩去眼底的波動，依舊抱著那份自知之明，不敢有半分逾矩的念想，更不敢相信這份溫柔是專屬我。
厲承言結完賬，將裝好的衣服袋子遞到我手裏，看著我依舊拘謹低頭的模樣，聲音又柔了幾分，少了平日的冷硬：“以後就穿這個，很適合你。”
他沒有再多說，轉身牽著我走出成衣店，暮色漸濃，晚風微涼，車子匯入車流。他側頭看了我一眼，握著方向盤的手指輕敲，語氣平緩：“坐穩，帶你去吃點東西。”
我握著手裏的衣服袋，指尖微微發緊，一路沉默，心底反複拉扯，卻始終不敢忘記，自己隻是個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