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所包廂的水晶燈亮得晃眼,玻璃酒杯相撞,發出細碎的脆響,煙味與酒氣混在空氣裏,鬧哄哄的。
厲承言窩在角落的真皮沙發裏,長腿隨意交疊,麵前的冰桶裏堆著空酒瓶,他抬手拎起威士忌,徑直往杯裏倒,酒液漫過杯口,順著桌沿往下淌,他也渾然不覺。眉頭自始至終緊鎖,下頜線繃得緊實,周身散出的冷意,把周遭的喧鬧都隔離開。
陸景琛坐在他身側,伸手按住他舉杯的手,語氣帶著勸誡:“別喝了,沒人跟你拚酒。”
桌上的朋友見狀,都放緩了語氣,句句都是寬慰,眼裏滿是對他的理解。
“都懂你放不下知微,那姑娘性子耀眼,當年誰不羨慕你。”
“可她去了國外,你總困在回憶裏,把自己熬成這樣,不值當。”
“現在找了個眉眼跟她像的,留在身邊,就試著往前走,別鑽牛角尖。”
所有人都認定,他這般沉鬱煩躁,全是因為當初的沈知微,這些看似體諒的勸解,字字都戳在厲承言的躁點上。
他心底的怒火與煩悶,從來與沈知微無關,全是因為那個總是垂著眼,沉默疏離,張口就要還錢、要兩清的林小桐。
他猛地甩開陸景琛的手,玻璃杯重重砸在桌麵上,酒液濺濕了桌布。他一言不發,撈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西裝,起身就走,皮鞋踩過地麵,腳步聲沉得嚇人,徑直推開包廂門,消失在夜色裏。
跑車在馬路上飛馳,車窗全開,晚風灌進來,吹亂他的發絲,酒意隨著車速往上翻湧,胸腔裏的煩躁幾乎要溢位來。
別墅裏隻亮了一盞落地燈,暖黃的光鋪在地板上,安安靜靜的。
林小桐剛拖完地,手裏還攥著抹布,指尖被水泡得發白,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響,連忙放下東西,站直身子,垂著眉眼,聲音輕淺:“厲總。”
厲承言推門進來,滿身寒氣與濃烈酒氣,目光直直鎖定在她身上,沒有絲毫停頓,大步朝她走過去。
他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指節用力,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清晰的指印瞬間烙在她麵板上。林小桐吃痛,眉頭微蹙,還沒來得及出聲,他已經俯身,狠狠吻住她的唇。
酒氣濃烈,帶著壓抑的怒意與煩躁,毫無溫柔可言。他一手死死扣住她的後頸,不讓她有半分閃躲的餘地,一手按住她的腰,將人緊緊錮在自己身前,吻得凶狠而霸道,唇齒相撞,帶著懲罰般的力道。
林小桐渾身僵住,雙臂垂在身側,指尖死死攥緊,沒有掙紮,也沒有反抗。眼淚毫無征兆地從眼角滑落,順著臉頰緩緩淌下,滴在他的手背上,冰涼一片。她閉著眼,睫毛輕輕顫抖,被動承受著這一切,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良久,厲承言才緩緩鬆開她。
他垂眸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紅腫發燙的唇瓣,拇指輕輕擦去她嘴角的水漬,動作生硬,聲音沙啞冰冷,不帶一絲感情:“當初拿了那三十萬,就該知道要履行約定,以後別再提還錢,別再想兩清。”
林小桐低著頭,眼淚一串接一串往下掉,砸在地麵上,暈開小小的濕痕。她抿著發白的唇,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半句反駁。
那三十萬,是表妹的心髒手術費,是姑姑四處求人都求不來的救命錢,她沒得選,更沒有拒絕的底氣。
厲承言彎腰,將她打橫抱起,手臂收緊,大步走向臥室。他把她輕輕放在床上,隨即俯身壓下,身上的酒氣與冷意將她籠罩。
林小桐閉上眼,眼淚依舊順著眼角不停滑落,浸濕了純白的枕套。
她忽然想起工廠裏的日子,流水線不停運轉,手上沾著油汙,賺的每一分錢都踏實;想起鄉下姑姑家的小院,傍晚飄著飯菜的香氣,表妹拉著她的手嬉笑,日子清貧,卻有尊嚴,有溫暖。
那些簡單安穩的時光,終究是,再也回不去了。
厲承言看著她緊閉的雙眼,看著她不停顫抖的睫毛,看著她滿臉的淚水,動作莫名頓了一瞬,心底湧上一股沉悶的澀意,揮之不去。
那夜之後,每一個深夜,都成了我逃不開的煎熬。
我照舊收拾妥當,輕手輕腳推開厲承言的臥室門,屋內隻開了盞暖橘床頭燈,他靠在床頭,西裝外套早已褪去,襯衫領口鬆著兩顆釦子,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沒看手邊的檔案。
我垂著頭,規規矩矩站在原地,聲音輕得發飄:“厲總。”
“過來。”他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我攥緊衣角,一步步挪到床邊,始終低著頭,不敢看他。
下一秒,手腕突然被他攥住,力道稍一用力,我便跌坐在他床邊。不等我回神,他俯身靠近,微涼的唇直接覆了上來,不同於之前的急躁,這一次帶著細細的廝磨,慢條斯理地侵占著所有呼吸,唇齒間的觸感纏綿又灼熱,帶著他獨有的清冽氣息。
羞恥感瞬間竄遍全身,我死死攥著拳,心裏滿是排斥與厭惡,可身體卻不受控製地發軟,指尖微微顫抖,連推開他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我不是沒有談過戀愛,從前和男友的親吻,平淡又溫和,從沒有過這般心悸發燙的感覺,可在他麵前,所有的理智和反感,都被這陌生的身體反應擊潰,難堪到了極點。
許久他才鬆開我,指腹摩挲著我紅腫發燙的唇,眼底帶著毫不掩飾的回味,呼吸微喘,開口時聲音沙啞得厲害:“每次吻你,都停不下來。”
我猛地別開臉,臉頰燒得通紅,羞恥得眼眶都紅了,低聲抗拒:“厲總,別這樣……”
“別怎樣?”他挑眉,指尖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轉回頭看著他,眼底帶著幾分戲謔,更多的是壓抑的炙熱,“你明明也有感覺,不是嗎?”
我被他戳中心事,渾身一僵,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反駁的話,隻能死死咬著唇,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身體比你誠實多了。”他看著我窘迫的樣子,語氣裏帶著一絲自得,指尖輕輕拂過我泛紅的眼角,“這麽不經吻,嗯?之前跟別人,也是這樣?”
話題猝不及防繞到從前,我心頭一緊,下意識垂下眼,指尖攥得衣擺發皺,不願回應。
他卻不肯放過,攥著我下巴的力道又重了幾分,眼神冷了下來,周身氣壓驟降,字字逼問:“我問你,你之前有過男朋友,對不對?”
我被逼到絕境,心底那點僅剩的倔強終於冒了出來,抬眼看向他,眼眶通紅,聲音帶著哭腔卻字字清晰:“我二十四歲,不是十四歲,有過男朋友,很奇怪嗎?”
這句話像是徹底戳中了他心底的偏執,厲承言的眼神瞬間暗沉下來,翻湧著濃烈的佔有慾和不易察覺的怒意,喉結滾動了一下,語氣冷得像冰:“所以,他吻過你,碰過你?”
“那是以前的事。”我別開眼,聲音發啞,不想再提。
“以前也不行。”他猛地湊近,額頭抵著我的,呼吸灼熱,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霸道,“從你留在我身邊那天起,以前的所有,都得作廢。”
“憑什麽?”我紅著眼反駁,心底的委屈和不甘湧了上來,“我們隻是交易,你憑什麽管我的過去?”
“就憑你現在是我的人。”他冷笑一聲,指尖死死扣住我的後腰,將我拽進懷裏,低頭再次吻了下來,這一次的吻帶著懲罰般的凶狠,夾雜著濃烈的嫉妒與偏執,狠狠碾過我的唇瓣,“隻要我沒放手,你就隻能屬於我,心裏、身上,都隻能有我。”
“不準再想任何一個人,不準再提半句過往。”他鬆開片刻,啞聲命令,指尖摩挲著我泛紅的唇角,眼底滿是回味無窮的占有,“你的一切反應,都隻能是我給的。”
我被他吻得渾身發軟,眼淚混著羞恥滑落,明明滿心反感,身體卻依舊不受控製地悸動,這種矛盾的感覺,幾乎要將我徹底吞噬。
那一晚,他抱著我,始終不肯鬆開,眼神一刻不離地落在我身上,帶著滿足的回味,也帶著死死將我困住的佔有慾。
而我蜷縮在他懷裏,整夜無眠,被羞恥、無力和他愈發濃烈的偏執,牢牢困在這方炙熱的囚籠裏,再也逃不開。
自那晚戳破我有過前男友的事,厲承言的佔有慾,變得愈發不加掩飾。
他不再僅僅滿足於夜晚的留宿,開始明目張膽地插手我生活裏的一切。
白天我打理家務,他會坐在客廳沙發上,目光始終追著我轉,我走到哪,他的視線就落到哪,帶著審視,又帶著不容錯辨的占有。有時我彎腰擦桌子,他會突然起身,從身後輕輕環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頸窩,不說話,就隻是安靜地抱著,呼吸灑在我的脖頸上,惹得我渾身發僵。
“厲總,有人在。”我壓低聲音,試圖推開他,臉頰發燙,滿是窘迫。
家裏還有傭人,他這般舉動,讓我無處躲藏。
他卻反而收緊手臂,語氣淡淡,帶著幾分刻意的宣示主權:“怕什麽,你本來就是我的人。”
我無話可說,隻能僵著身子任由他抱著,等他盡興了,才肯鬆開。
他開始限製我的出行,以前我還能藉口去醫院看望表妹、給姑姑送東西出門,可現在,他要麽派司機跟著,寸步不離,要麽直接讓人把姑姑和表妹接到別墅附近的酒店,杜絕我獨自外出的可能。
我心裏清楚,他是怕我接觸外人,更怕我想起從前的人。
夜裏的相處,也變得越發煎熬。
他依舊愛吻我,每次看到我垂眼隱忍、或是稍有疏離的樣子,就會俯身吻住我,吻裏帶著滿足的回味,也帶著生怕我逃離的偏執。吻到動情處,他會盯著我泛紅的眼尾,啞著聲追問:“跟他在一起,有沒有過這種感覺?”
我死死咬著唇,不肯回答,羞恥感將我包裹。
我討厭這樣的自己,更討厭這種不受控製的身體反應。明明心裏全是抗拒,明明隻想早日還清債務逃離這裏,可每次被他觸碰,都會生出陌生的悸動,讓我覺得自己無比不堪。
“說話。”他捏著我的下巴,逼迫我看著他,眼底帶著一絲醋意,又帶著勢在必得的強勢,“我要聽實話。”
“沒有。”我閉閉眼,淚水滑落,聲音沙啞得厲害,“從來沒有。”
這個答案,似乎取悅了他。
他低頭,溫柔地吻去我眼角的淚痕,動作輕柔得不像平日裏的他,語氣也軟了幾分:“記住這種感覺,林小桐,你隻能對我這樣。”
我別開臉,不去看他溫柔的假象,心裏卻亂成一團麻。
他時而強勢偏執,時而又會流露出這般不經意的溫柔,時而把我當成沈知微的影子,時而又會因為我的過往,爆發出隻屬於我一個人的佔有慾,他的反複無常,讓我越發看不懂,也讓我越發恐慌。
我怕自己長久處在這樣的糾纏裏,會慢慢迷失本心,怕自己真的對這個用交易困住我的男人,產生不該有的情愫。
這天下午,他破天荒沒有去公司,坐在書房處理工作,讓我端一杯咖啡進去。
我推門進去,把咖啡放在他桌角,轉身正要離開,卻被他叫住:“過來。”
我緩步走到他身邊,他伸手,將我拉到他腿上坐下,一手環著我的腰,一手繼續翻看檔案,神態自然,彷彿這是再平常不過的事。
我渾身緊繃,不敢動彈,卻無意間瞥見他電腦螢幕上,閃過一張舊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笑靨明媚,眉眼彎彎,和我有七分相似,卻比我多了幾分耀眼的靈氣,周身散發著光芒,一看就是被人捧在手心長大的。
不用猜,我也知道,她就是沈知微。
那個活在所有人嘴裏,是厲承言心底白月光的女人。
心底瞬間湧上一股酸澀,還有難以言說的自嘲。
原來,他所有的溫柔、所有的靠近、所有失控的佔有慾,歸根結底,都不過是因為我這張臉,像極了他求而不得的人。
我終究,隻是一個替身罷了。
“她很漂亮。”我輕聲開口,語氣裏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落寞。
厲承言翻檔案的手一頓,抬頭看向我,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恢複如常,淡淡應道:“嗯。”
“厲總,你留我在身邊,一直都是因為她,對嗎?”我鼓起勇氣,抬眼看向他,想從他嘴裏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也好讓自己徹底死心。
他眉頭微蹙,沒有直接回答,卻鬆開了環著我的手,語氣冷了幾分:“不該問的,別問。”
他的迴避,就是最好的答案。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起身從他腿上下來,垂著頭:“厲總,我先出去了。”
轉身的那一刻,眼眶徹底紅了。
我還在奢望什麽呢?
明明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場交易,我隻是一個影子,一個替代品,他對我所有的失控,都不是因為我是林小桐,隻是因為我長得像沈知微。
之前因他的占有、他的溫柔泛起的漣漪,瞬間歸於死寂,隻剩下徹骨的冰涼。
而我沒看見,在我轉身離開後,厲承言盯著電腦上的照片,又看向門口的方向,眼底滿是煩躁與糾結。
他自己也分不清,如今留在身邊、讓他失控的,是這張相似的臉,還是眼前這個,會隱忍、會倔強、會讓他心緒大亂的林小桐。
他隻知道,他不想放她走,更不想看到她落寞難過的樣子。
往後的日子,越發陷入拉扯。
我刻意疏遠他,收起所有不該有的情緒,恢複到最初的麻木順從,不再有絲毫情緒外露,把自己徹底當成這場交易裏的替身,守著自己的本心,一心隻想熬到解脫的那天。
可厲承言,卻因為我的刻意疏離,變得更加煩躁,佔有慾也更強。
他會強行把我拉進懷裏,不顧我的反抗,一遍遍地吻我,逼我回應他;會在我沉默不語時,逼問我是不是在胡思亂想;會在我提起沈知微時,莫名發怒,卻又在事後,對我格外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