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醫院，醫生給安安處理臉上和身上的淤青，叮囑要好好休息，近期不要再受刺激。我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心裏一陣陣發沉，明明那麽好的一個人，怎麽就遇上這種爛人。
厲承言沒有多打擾，隻是安靜站在一旁，目光大半時間都落在我身上，像是怕我再受驚嚇，又像是在仔細描摹我的樣子。
等安安安置妥當，他才輕輕拉了拉我的胳膊，聲音放得很低：“你跟我出來一下。”
我回頭看了眼熟睡的安安，跟著他走到走廊盡頭。
醫院走廊燈光偏白，照得他輪廓格外清晰。他比我高上一個頭，站得近了，身上淡淡的清冽氣息裹過來，我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卻被他伸手輕輕扶住後腰。
動作很輕，卻帶著不容躲開的力道。
“今天嚇到了？”他低頭看我，眼神認真得不像話。
我搖搖頭，聲音還有點啞：“還好，就是心疼安安。”
“我知道。”他頓了頓，指尖微微收緊，“但我更擔心你。你剛才衝出去打人的時候，我心都提起來了。”
我臉頰一燙，想起自己剛才衝動甩巴掌的樣子，有些不好意思：“我那是氣瘋了，他太過分了。”
厲承言低笑一聲，指尖輕輕擦過我剛才因為用力而有些泛紅的掌心：“氣瘋了也好看。”
這話太直白，我瞬間不敢看他，隻盯著地麵瓷磚紋路。
他卻不肯放過我，微微俯身，逼得我不得不抬頭對上他的視線。
“小桐，”他第一次這麽叫我，語氣輕得像歎息，“我不想隻做你危難時纔想起的人。”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眼底的溫柔不再是客氣疏離，而是實實在在的佔有慾，混著幾分隱忍的認真：“我接送你，不是一時興起，也不是隨便應付。我想天天見到你，想在你為難的時候第一時間出現，想讓你遇到事第一個找的人，隻能是我。”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心裏明明有根弦被輕輕撥動，可一想到沈知微，想到自己不過是個照著影子活的人，剛冒頭的心動又硬生生壓了下去。
我別開臉，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厲總，你別這樣……我們不合適。”
厲承言的眼神暗了一瞬，卻沒有逼我，隻是伸手輕輕揉了揉我的頭發，動作溫柔得不像話：“沒關係，我可以等。等到你願意相信，我對你，從來都不是隨便玩玩。”
他指尖的溫度落在發頂，燙得我心口發顫。
陸景琛站在病房門口，手裏攥著繳費單，靜靜看著走廊盡頭的兩人，腳步頓住沒有上前。他心裏一片沉鬱，方纔安安滿身傷痕、瑟瑟發抖的模樣，始終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那是他藏了許久的在意，從未對外人表露過半分。他向來淡漠疏離，卻唯獨見不得安安受委屈，那個向來鮮活熱烈的姑娘，被折磨成這般模樣，他心底的怒意早已翻湧，隻是慣於藏在冷淡的神情下，不被任何人察覺。此刻看著厲承言對林小桐的心意，他無心窺探，滿心都是病床上的人，隻想著後續徹底解決麻煩，絕不讓那人再靠近安安分毫。
直到兩人的對話告一段落，他才收斂所有心緒，緩步走上前，神色依舊冷淡，隻是看向我們時，目光微微頓了頓，像是看出了什麽，卻沒點破，隻淡淡開口：“手續都辦好了，安安今晚留院觀察，有人看護，我們可以先走。”
厲承言收回落在我身上的手，恢複了幾分平時的沉穩，卻還是自然地牽起我的手腕：“我送你回去。”
他的掌心溫熱，力道不大，卻讓我掙不開。
一路上車廂裏很安靜，厲承言不再說什麽煽情的話，隻是偶爾側頭看我一眼，眼神裏的溫柔藏都藏不住。
我靠在車窗上，心裏亂成一團。
原來被人這樣放在心上，是這種滋味。心慌，又有點甜，還有點不敢信。
而車子駛進夜色裏，厲承言看著身旁安靜的我，眼底漸漸浮起堅定。他清楚，自己再也不想把她隻當成一個影子，沈知微是過去，而林小桐，是他想要抓住的現在和未來。
車子平穩停在我家小區樓下，夜色裹著路燈的光，漫進車廂裏，氛圍安靜又繾綣。我匆匆道別下車，逃也似的進了樓道，不敢回頭再看他一眼。
樓下車裏靜了片刻，厲承言指尖還留著方纔觸碰我臉頰的溫度，剛放下手，手機便輕輕震了一下。
是陸景琛發來的訊息，言簡意賅，帶著毫不掩飾的冷意：“人我扣下了，該怎麽處理，你一句話。”
傳送這條訊息時，陸景琛正坐在醫院樓下的車裏，車窗半降，周身寒氣未散。他看著醫院大樓的方向，心裏隻有一個念頭，此人傷害安安，必須付出代價，哪怕逾越幾分規矩，他也在所不惜。這麽多年，他第一次對一個人這般上心，安安的純粹與堅韌，早已刻進他心底，他絕不允許任何人再肆意踐踏她、傷害她。
厲承言眉峰微挑，指尖在螢幕上頓了頓，敲下一行字發過去：“別太過火，按規矩來，別髒了你的手，也別惹不必要的麻煩。”他瞭解陸景琛的脾氣，一旦動了怒，下手從不會留情。今日陸景琛對安安那瞬間的異樣，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份在意早已超出尋常朋友，此刻若是放任不管，那人指不定會被收拾到什麽地步。
訊息剛發出去，對方幾乎是立刻回複，隻有兩個字，冷得像冰：“知道。”
短短兩個字，卻藏著陸景琛沒說出口的決心，他不會動手傷人，但也絕不會讓那人好過，更會徹底斬斷對方糾纏安安的可能，這是他對自己的承諾，也是對安安的隱秘守護。
厲承言看著那簡短回複，輕輕籲了口氣，收起手機。他並不擔心陸景琛會失控，隻是提醒一句，點到即止。有些人犯下的錯，該受教訓，但不必賠上旁人的分寸。
做完這一切，他再次抬眼望向樓道口，我早已消失在夜色裏，隻有一盞盞聲控燈次第亮起又暗下。他唇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淺淡笑意，眼底隻剩溫柔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