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雲汀市過得格外安穩,我在街角的超市做著收銀工作,朝九晚六,規律又平淡。算下來,我來這裏已經快三個月了,沒有複雜的人際周旋,沒有提心吊膽的隱忍,每天守著一方小小的收銀台,掃碼、裝袋、找零,聽著周圍市井煙火的嘈雜,反倒覺得無比踏實。
超市裏的張大姐熱心,負責理貨搬貨的劉叔也實在,看我一個外地姑娘踏實勤快,平時總對我多照拂幾分。
這天下午人不算多,陽光透過玻璃門灑進來一塊暖黃。
我正低頭整理著收銀台的零錢,劉叔搬著一箱礦泉水路過,往我這邊瞅了瞅,笑嗬嗬地開口:
“小桐啊,你這孩子又勤快又老實,脾氣還好,誰娶到家真是享福。我家那小子跟你年紀差不多,要不……我給你們介紹介紹?”
一旁理貨的張大姐立馬跟著起鬨:“哎喲老劉,你下手夠快啊!我還想問問小桐呢!”
我被他倆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抬頭笑著擺了擺手:“劉叔,謝謝您好意,不過我暫時不打算結婚的。”
“瞎說什麽。”劉叔放下箱子,一臉不讚同,“你這年紀正是好時候,哪有不結婚的,就是還沒遇上合適的。聽叔的,改天叫我兒子過來……”
他話還沒說完,一道小小的身影噔噔噔跑了過來,脆生生喊了一聲:
“姐姐!”
我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收,摘下耳機抬頭看去。
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攥著玩具車,圓臉蛋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我。
身後跟著的男人身形熟悉,穿著休閑裝,氣質比從前沉穩許多,身旁還挽著一位溫柔和氣的女人。
是江嶼。
他已經結婚,有孩子了。
之前在江城,我和青青一起吃飯的時候,就跟他們一家三口碰見過一次。
空氣裏剛才還熱鬧的玩笑氣氛,瞬間輕淡了下去。
張大姐和劉叔對視一眼,都識趣地閉了嘴,默默忙各自的去了。
江嶼在看到我的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眼底滿是猝不及防的驚訝。沒想到我會徹底離開江城,一個人跑到這麽遠的小城來。
沒等我說話,小男孩仰著小臉,特別認真地說:“姐姐,我見過你!之前在那家餐廳裏,你和漂亮姐姐一起吃飯的時候,我見過你!”
我蹲下來,對他輕輕笑了笑:“原來是你呀,記性真好。”
江嶼這纔回過神,連忙把孩子拉到身邊,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抱歉,他太調皮了。”
他看向我,語氣裏帶著明顯的意外:“小桐,真的是你?我還以為你一直在江城,怎麽會跑到這裏來了?”
我站起身,語氣平和自然:“江城待久了,想換個安靜點的地方重新開始,來這裏也快三個月了。”
“我也是碰巧過來。”江嶼笑了笑,語氣自然,“這邊有個專案要盯一段時間,剛好她們娘倆過來看看我,順便轉轉。”
他妻子在一旁溫和地笑著,沒有多言,態度落落大方。
我點點頭,繼續掃完商品,輕聲說:“一共五十八塊。”
江嶼付了錢,沉默了一下,還是開口道:“我在這邊也有些年頭了,多少能幫上點忙。你一個女孩子在外不容易,以後真有什麽事,別客氣,可以找我。”
我抬眼看向他,輕輕笑了笑,語氣溫和卻清晰:“謝謝你啊江嶼,心意我領了。不過我現在這樣就挺好的,安穩又簡單,自己能照顧好自己,就不麻煩你了。”
他卻沒就此作罷,順手從旁邊拿了一張小票,提筆寫下一串號碼,推到我麵前:“拿著吧,也不是什麽麻煩事。多個熟人多條路。”
他身旁的妻子也跟著溫和地點點頭,語氣十分友善:“是啊,別客氣,出門在外都不容易,有事就打電話,千萬別見外。”
我看著小票上的號碼,再看看他們夫妻倆一臉真誠,不好再強硬推辭,輕輕點了點頭:“好,那我知道了,真的謝謝你們。”
我把裝好的袋子遞過去,依舊是溫和的笑意:“東西拿好,慢走呀。”
江嶼這才放心似的點了下頭,牽著妻兒轉身離開了超市。
等人走遠,劉叔才又湊過來,壓低聲音試探著問:“小桐,那是……你以前認識的人?”
“嗯,老家碰到過的熟人。”我笑了笑,把那張寫著號碼的小票攥在了手裏。
張大姐拍了我一下:“看著人是不錯,可都成家有娃了,咱可不沾那麻煩。”
“我知道。”我輕聲應著,眼底沒什麽波瀾。
下班回到出租屋,我坐在簡陋的小書桌前,掏出手機準備存號碼。
解鎖螢幕,一翻到通訊錄,目光猛地頓住——
那個沒有備注、卻爛熟於心的號碼,靜靜躺在列表裏。
來雲汀時,我換了手機號,切斷了所有回頭的可能,唯獨厲承言這串數字,我到底還是沒捨得刪。
指尖在螢幕上頓了幾秒,心口輕輕發澀,卻很快平靜下來。
我移開視線,低頭把江嶼的號碼輸進去,簡單存上名字,便按了儲存。
存下江嶼,也隻是在這座陌生小城裏,給自己留一份穩妥的、無關過往的安心。
窗外夜色慢慢漫上來,小城安靜得讓人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