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紅帽（2）------------------------------------------，抬頭望著她，目光沉靜：“小朋友，我找一個落腳的地方。你知道這附近哪裡可以借宿嗎？”“借宿？”女孩歪了歪頭，這個動作讓她顯得更加天真無邪，“很少有人會來我們這兒借宿呢……大家都怕迷路，怕狼。”，白布之下，某種圓形的、硬質的東西輕微滾動了一下，發出沉悶的細微聲響。“我是去看望我外婆的，她想我了，她就住在林子那邊的小屋裡。我帶了她最喜歡的……”她拖長了調子，像是在思考措辭，“……小點心。也許她願意收留您一晚？外婆她……很好客的。”，甚至帶著孩子氣的炫耀，但那雙隱藏在陰影裡的眼睛，似乎正透過帽簷的縫隙，牢牢鎖定著緗流漪。，白布平整得冇有一絲褶皺，與這林間的風塵仆仆格格不入。她冇有立刻回答，視線抬起，望向女孩示意的方向。，一座低矮的木屋輪廓已然在望。屋頂鋪著厚厚的苔蘚，粗糙的煙囪裡正冒出裊裊炊煙，帶著一種烤炙麪食和……某種濃鬱漿果混合的古怪甜香。，幾個粗糙的陶土花盆裡種著的並非尋常花卉，而是一種低矮的、結滿了密密麻麻鮮紅漿果的植物，那些果子紅得發黑，飽滿得幾乎要滴出汁液來。，此時發出“吱呀”一聲令人牙酸的呻吟，被人從裡麵推開了。。她個頭矮小，裹著一條厚厚的、顏色暗沉近乎黑色的羊毛披肩，臉上佈滿深深的皺紋，一雙眼睛在皺紋的包圍中顯得異常明亮。，但那笑容的弧度與樹上的女孩有著微妙的相似感——過於標準，以至於顯得有些虛假。，果肉暴露在空氣中，呈現出不自然的、過快的褐變，而咬缺的地方，正緩緩滲出一縷暗紅色的、濃稠的汁液，順著她枯皺的手指蜿蜒流下，滴在門廊的木地板上，留下一個小小的、深色的印記。“哦——是我的小甜心來了嗎？”老人的聲音沙啞而綿軟，帶著一種過分熱情的甜膩，目光卻銳利地越過紅鬥篷女孩，精準地釘在緗流漪這個陌生人身上，“還帶了……一位漂亮陌生的客人？真是稀罕。”，朝她們招了招，笑容加深，露出嘴裡略顯稀疏但異常潔白的牙齒：“好孩子們，快來，剛烤好的莓果餡餅，還熱乎著呢……用了最新鮮的‘血莓’，甜得很。快來嚐嚐。”“血莓”一詞，被她吐出一種意味深長的韻味。
樹上的女孩——小紅帽——發出一聲輕快的嬉笑，輕盈得像片葉子般從樹杈上跳落，落地無聲。她蹦跳著來到緗流漪身邊，伸出那隻空著的小手——手指異常冰涼，帶著林間的濕氣——一把攥住了緗流漪鳶尾藍色的裙角。
布料被揪緊，留下細微的褶皺。
緗流漪垂下眼。
小紅帽仰起了臉，兜帽因她的動作向後滑落，徹底露出一張粉雕玉琢、近乎完美的麵孔。碧藍的眼睛睜得極大，像兩潭不見底的深水，清晰地倒映出緗流漪平靜無波的臉。
她的嘴角大大地向兩邊咧開，形成一個燦爛無比、卻莫名讓人心底發寒的笑容。
她用一種甜絲絲的、帶著孩童撒嬌般的氣聲，輕輕問道：
“漂亮姐姐看起來又聰明又勇敢……”
“不如猜猜看，今晚——”
“誰會死在狼肚子裡呀？”
暮色如同貪婪的巨口，迅速吞噬著林間最後的光線。沉滯的黑暗從四麵八方圍攏，裹挾著木屋傳來的古怪甜香、泥土的腥氣、以及那若有似無的血腥味。
遠處，獵人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出現在林子的邊緣，如同一個沉默而危險的剪影，肩上的獵槍槍口在昏暗中泛著冷硬的光。
緗流漪的裙角還被那隻冰冷的小手緊緊攥著。
緗流漪的目光從小紅帽仰起的、笑容璀璨的臉，移到外婆滴著暗紅汁液的手，再掠過遠處獵人模糊卻充滿壓迫感的輪廓。
她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抬起手，指尖慢條斯理地撫過被捏皺的裙襬，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件珍貴的藝術品，拂去那並不存在的塵埃。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逐漸濃稠的夜色，聽不出半點驚惶，隻有一絲若有似無的、極度厭倦之後終於被勾起些微波瀾的興味，以及一種不容錯辨的、居高臨下的審視。
“休假期間臨時加班，接手這種爛攤子……”
“我的目的是替總部整頓這失序的世界，厘清規則，可不是來陪你們……”
她微微停頓，視線掃過眼前這詭異而危險的“三位一體”，唇角彎起一抹冰冷而銳利的弧度。
“……玩這種漏洞百出的過家家。”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間的風似乎都停滯了一刹。外婆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秒，小紅帽眼底的甜美瞬間褪去，閃過一絲冰冷的愕然，遠處獵人的身影似乎站得更直了些。
緗流漪彷彿毫無所覺，隻是輕輕地、堅定地，將自己的裙角從那隻冰冷的小手中抽了出來。
裙角從那冰冷的小手中滑脫的瞬間，空氣似乎凝滯了。並非錯覺，林間原本窸窣的風聲、遠處隱約的鳥鳴，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驟然掐斷。
外婆臉上那慈祥到虛假的笑容凝固了，像一張做工拙劣的麵具突然卡殼，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小紅帽仰著的臉上，那燦爛無邪的表情如同潮水般退去，碧藍的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始料未及的、被冒犯似的冰冷愕然，快得幾乎捕捉不到，隨即又被更濃稠的甜笑覆蓋。
遠處，獵人模糊的身影不再是懶散的倚靠，他站直了，肩上的獵槍槍管在昏暗中微不可察地調整了一個角度。
緗流漪頓了幾秒，直到看見小紅帽和外婆的眼中劃過一絲茫然，獵人的槍桿也恢複到戒備的狀態，就像剛剛她說的關於“總部”的話已經被收回了一樣。
她心下瞭然，這個世界依舊被世界規則所限製，不能提及係統，想必也不能直接拿出超出世界標準的物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