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顯,老夫人話裡有話。
春棠順勢乖巧垂眸,「老夫人待奴婢自然是極好的。」
「那你為何要恩將仇報?」
話音落下,一杯茶盞飛馳而來。
春棠避身。
那茶盞便摔在地上,碎片四分五裂,仍是在她脖子上留下了一道傷口。
她誠惶誠恐,「奴婢愚笨,實在不知何處恩將仇報,求老夫人明示。」
「嗬,你十歲那年,入府做了粗使丫鬟,處處受人欺負,我憐你可憐,破例將你調去小廚房後,又抬舉你做硯之的通房,叫你少受了許多苦楚。」
說到這,老夫人俯視著跪在地上的春棠,目光如冰刃,一聲聲質問,「誰知你竟是個白眼狼,將我的大孫子和小孫子玩弄於股掌間。你是不是心裡頭很得意?以為這謝府早晚是你的天下?」
春棠心頭一驚,連連磕了幾個響頭,「求老夫人明鑑,奴婢時時刻刻念著您的恩德,恨不得來世做牛做馬來報答,怎會生出那般念頭,更遑論「玩弄」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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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莫要狡辯!」
老夫人甩袖嗬斥。
春棠猛地抬起頭,對上了她的目光,從中竟窺探到了一絲殺意。
這時。
老夫人收回目光,給身旁的何嬤嬤使了個眼色。
何嬤嬤點頭,不多時從庫房端來了幾張銀票。
春棠臉色煞白,不知老夫人為何意。
老夫人這時端起了茶盞,輕抿了一口清火的菊花茶才道,「你以為硯之是真心喜歡你嗎?」
「你在他眼中不過是個可以隨便逗玩的東西罷了,他如今正值血氣方剛,等日後他膩了,你連他院子裡的三等丫鬟都不如。」
春棠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一丁點聲音。
又聽見老夫人說,「你以為燼兒又是真心喜愛你嗎?」
「你可知他生母死在王氏帶著硯之進府那一年?而你不過是恰好被硯之多看了兩眼,他便要奪你,好膈應他兄長……你在他眼中不過是一枚棋子。」
「一枚被兩個男人用來互相捅刀子的棋子。」
……
最後一句話落下。
春棠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地磚,心中生出了一種奇異的平靜。
她冇有為自己喊冤,「多謝老夫人教導,若今日您冇說破,奴婢恐怕到時還做著春秋大夢。」
聞言,老夫人臉色稍有好轉,「不錯,念你尚且迷途知返,我就勉為其難給你個機會。」
身旁的何嬤嬤上前,將托盤遞給了春棠。
春棠忍著想將銀票收入囊中的衝動,故作疑惑地望向老夫人。
老夫人輕瞥了眼她,「從前的樁樁事,無論你是否冤枉,老身都不追究,但從今日起,不許你再挑撥他兩兄弟的關係,等三個月後,柳庭月與硯之成婚當日,老身會派人備好馬車,除你奴籍,從此往後,你與謝府再無瓜葛。」
「好,謝老夫人給奴婢指了條明路。」
春棠連連答應。
遠離謝府擺脫奴籍,正是她想要的。
「行了,退下吧,我相信你是個聰明的,若膽敢耍手段,無需老身把話說透,你自知是何下場。」
老夫人慵懶地擺手。
春棠點頭,接過何嬤嬤遞來的銀票,起身離開了慈寧棠。
回到雪蘭堂。
她緊緊將銀票抱在懷裡,直到晚上也不願意鬆開。
望著窗外的月色,心情喜憂參半。
隻因她並不相信老夫人會遵守諾言,對方眼中那明晃晃的殺意,她看得真真切切。
老夫人給她銀票,絕不是為了心善。
也許直接離開謝府不夠,為了斬斷日後的隱患,唯有利用「假死」,方能脫身。
三個月時間。
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她必須要為了自己,也為了母親,做足一切的準備。
等明天一大清早,她就出府先將銀票存到錢莊子,再拿出一部分錢,買東西去看看母親。
想好後,春棠這纔敢睡。
……
翌日清晨。
春棠醒來,洗漱好後,便找了個藉口向管家告假出府。
管家是個好商量的,一聽是她母親生病,便將人放出府了。
出府後。
她先來到錢莊子,將這三百兩銀票給存了,另外剩些碎銀子,去市場買了些糧油米麵,還買了隻過年才能吃的燒雞。
她來到城郊外的小平房。
還未走近,便聽到了男人的咒罵聲,以及女人的慘叫聲
不對!
她快步上前,推開門發現,自己那孱弱的母親正被那爛賭的父親劉麻子壓在地上打,「臭娘們兒,就怪你個掃把星,生不出個兒子就算了,老子今天手氣正順,要不是家裡有你一個病殃殃的女人,至於連輸三把嗎?」
說罷,劉麻子往林玉芬的頭上啐了口唾沫,抬起手中的酒瓶子,眼看就要往下麵狠狠一砸。
春棠衝上前,嘶吼著用力推開劉麻子,「你個畜生,放開我娘!」
劉麻子一不注意,哎喲一聲被推倒在地。
春棠趕緊檢視了母親林玉芬的情況,發現臉上有好幾處傷,她眼眶瞬間就紅了,「娘……」
「乖孩子,我冇事……你怎麼回來了?快走啊,你爹那個畜生又要發酒瘋了!」
林玉芬顧不上疼,也顧不上臉上的傷,趕緊想著將春棠推開。
這時她發現劉麻子已經站起來,連忙將人護在身後,「你有什麼衝著我來。」
「嗬臭女人生的臭婊子,居然敢打老子,是不是嫌活得太長了?」
劉麻子破口大罵。
春棠氣得渾身發抖,左右看看,抄起了地上的木棍,從林玉芬的身後站出來,「你敢過來一個試試看!」
「喲,上大戶人家當了個丫鬟,分不清楚大小王了,真以為我不敢把你怎麼著是吧?」
劉麻子嗤之以鼻。
他迅速撲上去,還想著動手。
春棠咬牙,高舉木棍重重地打了下,隻聽一聲慘叫,劉麻子捂著頭倒退兩步。
她自知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直接將手中的燒雞扔了過去。
劉麻子還想發怒,瞧見腳邊的東西撿起來,開啟油紙一看,是油光鋥亮的美味燒雞。
他嘿嘿一笑,酒癮瞬間就上來,轉身從旁邊的米缸打了一壺酒,「看這燒雞的份上,我先不跟你們一般計較,尤其是你個臭丫頭,別以為在高門大戶當了通房就能擺譜,等日後被人玩膩了趕出門,還不是得回來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