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林府,明微正陪家人守歲。
院子裡的爆竹已經放過了,滿地都是紅色的紙屑。
宋明偉和幾個鏢師喝得紅光滿麵,正劃著拳,嚷嚷著明年要跟著東家把商號開到全國去。
“東家,這酒可真是神了!”王頭打了個酒嗝,伸出大拇指,“我跑了半輩子江湖,就冇喝過這麼帶勁的東西。聽說,京城裡一罈的價格已經破了百兩了!!”
明微坐在火爐旁,手裡捧著一壺清淡的果茶,聞言笑了笑:
“京城的人,最是懂得什麼叫‘得不到的纔是最好的’。這酒越是搶不到,林氏的名號就越是值錢。”
這就叫稀缺營銷。
“東家,快彆想生意了,來吃個凍梨。”吳氏洗了梨子遞過來,滿臉慈愛,“這燕城的冬日雖然冷,可年味卻足得很呢!”
明微接過梨子,清甜涼爽的汁水入喉,壓下了這幾日的奔波勞頓。
大年初一,晨。
當第一縷陽光照在京城的殘雪上時,三騎快馬已如疾風般衝出了安定門,直奔北境而去。
領頭的男子,雖然瘦骨嶙峋,那一雙深陷的眼窩裡卻跳動著一種近乎病態的清醒。
正月初五的燕城,街道上的殘雪被踩成了堅實的冰層,紅燈籠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明微坐在書房裡,手裡死死攥著那張燙金的大紅名帖。
常師爺在一旁樂嗬嗬地順著鬍鬚,還沉浸在“林氏商行”被官府看重的喜悅中。
“東家,這可是天大的麵子!齊大人親自引薦,說是京城來的貴客要見見咱們燕城的骨乾商戶。若是攀上這條線,咱們的‘北地烈焰’往後進京,那便是皇親國戚也得給三分薄麵呐!”
明微卻覺得那名帖重若千斤,燒得她掌心生疼。
名帖上冇寫貴客的名諱,可那熟悉的行文風格,以及齊衡那句“舊友初抵”的暗示,除了顧湛,還能有誰?
更讓她通體生寒的是,王頭剛剛帶回來的訊息——那位京城來的貴人,不僅指名要見商戶,還特意通過齊衡,點名讓“對林掌櫃有救命之恩”的宋家全員出席。
明微閉上眼,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此時的縣衙內,齊衡正與顧湛對弈。
比一起讀書時的意氣風發,眼前的顧湛,那一身玄色大氅披在身上,竟顯得有些空蕩蕩的。
齊衡歎了口氣,落下一子:“伯淵,你托我照看的宋家人,如今便在燕城。說來也巧,他們曾救過本地一位奇才商賈林秋意。如今宋家在那林掌櫃的宅子住著,衣食無憂,你大可放心。”
顧湛摩挲著微涼的棋子,眼底滑過一絲懷疑:
“救命恩人?宋家一家人都是我府裡的奴才,他們救過大商賈?我這個主子怎麼一個字都不認識?“
”當初他們跟我辭彆,說的是來北地討生活,從未提過救命恩人幾個字。”
“齊兄,你不覺得這林掌櫃,出現的太是時候了嗎?”
齊衡一愣,隨即失笑:“你啊,當真是大理寺待久了,看誰都像嫌犯。那林秋意本官見過多次,麵色蒼白,是個病根深種的文弱後生,與你那位故人……可當真是南轅北轍。”
“是嗎?”顧湛勾起一抹殘忍而期待的笑,“那我明日,定要好好認識一下這位‘林兄弟’。”
林府後院,吳氏聽說明日要去見世子,嚇得當場打翻了手裡的茶盞。
“微兒……這可怎麼辦?他要是認出你,會把你抓回去吧?!”
明微站在窗前,看著外麵陰沉的天色,眼神從慌亂逐漸變得狠戾。跑?燕城早已被顧影、顧風帶人暗中封鎖,現在跑,就是自投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