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隆原本想仗勢欺人,卻冇料到這“林病秧子”不僅邏輯縝密,甚至對律法爛熟於心,幾番辯駁下來,趙德隆被噎得滿臉通紅。
“趙德隆,爾等蓄意誣告,擾亂市集,來人,拉下去掌嘴二十,罰銀百兩!”齊衡一拍驚堂木,威嚴赫赫。
退堂後,齊衡特意留下了明微。
“林掌櫃,好口才。”齊衡端起茶盞,似笑非笑地打量著她,“本官來這燕城兩年,少見你這樣有膽識、有條理的商人。聽聞你祖籍幷州?”
“回大人,正是。”明微垂眸,掩蓋住眼底的情緒。
齊衡點了點頭,語氣裡多了幾分隨意的感慨:“幷州自古多才俊。觀你剛纔的辯論,倒讓本官想起一位在京城的同窗好友,此人姓顧,如今已是大理寺少卿。“
”說來也怪,他那人性子最是嚴謹自律,近來卻在京城鬨了個大笑話,成日裡除了公務,反倒迷上了跳河撈人,說是要尋一位故人,撈人入土。”
明微心頭狂跳。
齊衡竟然是顧湛的同窗!
但麵上卻維持著客氣的微笑:“竟有此事?那位大人定是至情至性之人。”
“至情至性?”齊衡搖了搖頭,失笑道,“在本官看來,那是魔怔了。他那故人早已葬身魚腹,他卻雷打不動地折騰。本官前兩日還修書一封勸了一勸。”
“今日多謝大人鐵麵無私,大人的教誨,林某銘記於心,以後若有需要林某做的事,某定全力以赴。”明微起身拱手告辭,
“林掌櫃客氣,慢走。”
出了縣衙,明微的後背已滲出一層冷汗。
齊衡此人,看似儒雅,實則眼神如炬。
他提起顧湛,雖然隻是隨口寒暄,但這層關係就像懸在明微頭上的一把劍。
他記得顧湛每年都要出外差,
出外差......
擔憂了十餘日,燕城出奇地平靜。
齊衡照舊處理著他的政務,偶爾來商行采買些冬日辦公用的紅木炭,言語間客氣有禮,再未提過那位遠在京城的顧同窗。
明微緊繃的弦終於鬆了些,她自嘲地笑了笑,或許是自己死裡逃生後太過草木皆兵。
在這資訊閉塞的古代,誰會把一個在京城“溺亡”的通房,和幾百裡外的病弱公子聯絡在一起?
臨近年關,燕城的雪落得緊了。
“東家,這大雪封山的,您還要親自去滄州走貨?”王頭看著正在收拾輕便行囊的明微,滿臉擔憂,“讓兄弟們替您走一趟便是,何必冒這份險。”
“王頭,這批貨特殊,是給‘萬和商行’總號的,非我親自去交接不可。”明微擺了擺手,神色淡然。
實則,她心裡打的是另一番主意。
過年期間,官道盤查最嚴,各路商賈往來如織,這是她利用空間“置換”大量緊俏物資的絕佳機會。
而且,她還有一個埋在心底、連家人都不敢告訴的念頭——她要去京城一趟。
不為尋仇,不為見人,隻為在那權力中心親眼看一看,風暴是否真的止息。
唯有親眼確認了,她才能放心徹底在這北方紮下根。
明微使了個幌子,讓鏢局的馬車隊大張旗鼓地往滄州去,自己卻在中途藉著夜色脫隊。
她換上了一身最尋常不過的深灰色棉袍,戴上了一頂遮風擋雪的鬥笠,騎著快馬,孤身一人紮進了茫茫雪原。
憑著空間的物資補給和過人的膽識,她冇走大路,而是繞過官卡,隻用了五日便悄然出現在京城郊外。
此時的京城,已是銀裝素裹,鞭炮聲隱約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