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家,這燕城的風大,您多喝點梨湯。”
吳氏端著湯進屋,先是習慣性地喊了一句,隨即便立刻把門插上。
她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炕邊,看著正對著賬本發愁的明微,滿眼都是心疼:
“行了,我的明微,彆看了。那些個數字哪有你的身子骨重要?快,趁熱喝了,娘特意在裡頭加了老冰糖。”
明微放下筆,撒嬌似的把頭靠在吳氏肩膀上:“娘,在這兒叫我林掌櫃不好嗎?聽著多威風。”
“威風什麼呀,我的兒。”
吳氏摸著明微順滑的長髮,壓低了聲音,
“每次在外頭喊你‘東家’,娘這心裡都跟針紮似的。當初要是咱們家爭氣點,你哪用遭這份罪,還得扮成個男人在這風沙地裡打拚。”
“娘,我現在不知道有多快活。”
明微仰起臉,眼神裡閃爍著從未有過的光彩,
“不用在那四方格子的院牆裡等一個男人回眸,不用看那些大丫鬟、婆子的臉色。在這兒,我想賣什麼就賣什麼,想賞誰就賞誰。這就是我打下的江山。”
燕城的買賣做大了,眼紅的人自然也就多起來,想趁火打劫的更是不計其數。
西街的“德隆皮貨行”掌櫃——趙德隆,便是這燕城土生土長的橫茬。
他背後靠著城守備的關係,平日裡欺男霸女慣了,
見“林氏商行”搶走了大半的皮草生意,酒水生意簡直就是搖錢樹,
又見這林掌櫃成日病歪歪的,便動了歪心思。
這日清晨,趙德隆帶著幾個五大三粗的打手,抬著一捆發黴生蟲的爛皮子,大搖大擺地闖進了林氏商行。
“姓林的,滾出來!”趙德隆一腳踹在櫃檯上,唾沫橫飛,
“你這黑心肝的,竟敢拿這種生了蟲的爛貨冒充極品紫貂賣給我家婆娘!今日你若不賠個一千兩銀子,老子便拆了你這招牌!”
此時,常師爺正在後院核賬,王頭領著鏢師出城接貨去了,鋪子裡隻有幾個新招的小夥計。
宋明偉見狀,拳頭捏得咯吱響,剛要上前,卻被從屏風後緩步走出的明微一個眼神製止。
明微今日換了一件素淨的鴉青色長衫,臉色雖蒼白,那雙眼卻冷得像浸了冰。
“趙掌櫃,說話要講證據。”明微輕咳兩聲,嗓音平穩,“我林氏出貨,每一件都有特製的‘林氏’火漆印。你手裡這捆,怕是還冇進過我林家的門吧?”
“證據?老子就是證據!”趙德隆蠻不講理,當場就要指使打手砸店。
明微卻微微一笑:“我的夥計已經騎著快馬去敲響鳴冤鼓了。此時若是趙掌櫃打砸一通,那我林氏商行就不缺證據了,相信齊大人會秉公受理。”
趙德隆一噎,他雖然是地頭蛇,但縣令卻是個硬的,京城關係網複雜,他還不敢輕易得罪。
燕城縣令齊衡,生得一副儒雅相貌,實則是正兒八經的進士出身。
他坐在明鏡高懸的大堂之上,看著下方那個雖然病弱、卻脊背挺拔如鬆的年輕商賈,眼底閃過一絲激賞。
“大人,趙掌櫃所謂的‘證據’上麵並冇有我家特製的‘林氏’火漆印。”
明微在公堂之上,不卑不亢,條理清晰地指出了爛皮子上的偽造痕跡,
“且我林氏商行每筆出貨皆有存根,常老先生所記賬目,分毫不差。趙掌櫃說此貨是三日前所購,可三日前,我家庫房管事正在清點此品種,並無出庫記錄。”
常師爺作為“賬房先生”出庭,那厚厚的賬本一翻,證據確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