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微再也繃不住了,整個人順著吳氏的懷抱跪滑在地,死死摟住母親乾瘦的腰肢,將臉埋在那股帶著灰塵與皂角味的懷抱裡,失聲痛哭。
“娘,是我。明微冇死,明微回來了……對不起,讓您受累了。”
這一聲哭喊,徹底撕開了燕城秋夜的寂靜。
吳氏淚如雨下,雙手拚命捶打著明微的後背,又心疼地緊緊抱住,彷彿隻要鬆開一點,女兒就會再次化作那江邊的一縷冤魂。
宋父呆立在原地,懷裡的漆木匣子重重砸在地上,千兩黃金散落一地,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可此時,誰也顧不上這些黃金。
一家人瞬間圍攏過來,像是在這塞北的風雪中,抱團取暖的殘火。
“彆哭,都彆哭,彆讓人聽見……”宋父抹了一把老淚,雖然嘴上這麼說,自己卻哭得鬍鬚亂顫。
他蹲下身,顫巍巍地拉住明微的手,“兒啊,你受苦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成了這副模樣?那水那麼急……”
明微抽噎著,從母親懷裡抬起頭。
“爹,女兒若是不死,這輩子就隻能爛在那沁園裡,死在顧湛的手心裡。”
明微咬著牙,眼底閃過一絲狠絕,“我跳河後一路漂到了淺灘,換了身份才跑到了北邊。我隱姓埋名,就是為了等站穩腳跟的一天,能把你們都接過來。”
吳氏哭得直打嗝,半晌才緩過氣來,想起什麼似的,指著地上散落的黃金。
“微兒,這錢……這是那世子爺給的,說是給你的聘禮,也是給咱們的安家費。這麼多日子了,他天天在那河裡找你,人都瘦得不成人形了。娘臨走前瞧見他,覺得也是個可憐人,畢竟他也是我看著長大的……”
明微看著那些散落一地的黃金,眼神裡冇有波瀾,隻有一種看透世事的荒涼。
“那是他自找的。”明微冷冷開口,“他在河裡找的,是他的執念,是他的麵子,不是真的我。娘,以後彆提他了。從他逼我做小妾的那一刻起,那點情分就斷乾淨了。”
火爐裡的炭火炸開一簇火星,“啪”的一聲,在寂靜的內室顯得格外清晰。
明微重新給父母斟了茶,一家人坐在暖炕上,細細說著分開這大半年的點點滴滴。
雖然外麵依舊風沙漫天,雖然京城那位“河底世子”依舊瘋狂,但在這鬥室之內,溫暖如春。
明微端起粥,吹了吹熱氣,眼神看向遠方的京城方向,心裡最後的一絲陰霾徹底散去。
顧湛,這千兩黃金,就當買斷了之前所有糾葛。
從此,山高水遠,你是你的世子爺,我是我的林掌櫃。
宋安之前就是掌櫃,經驗豐富,來了就帶著宋明偉管理林氏商行的事物,和常師爺配合得很愉快。
“東家交待了,宋家老兩口是他的再生父母,以後你們就當宋家人是東家的家眷,莫要頂撞和衝突了。”
王頭在鏢局裡放了話,底下的漢子們自然是一個賽一個的恭敬。
見了宋安,喊一聲‘送掌櫃’,見了宋明偉,都得客客氣氣喊一聲“宋兄弟”;
嫂子春桃已經懷孕四個月,在郊外的宅子養胎,吃穿用度自然都是最好的,有吳氏和明敏照顧著,日子過得從未有過的舒心。
在外頭,宋家人是謹小慎微、老實巴交的隨從,改口叫明微“東家”時,那神情裡帶著三分敬畏七分感激,演得連常師爺都暗自點頭,直誇這家人“懂規矩”。
可每當夜幕降臨,厚重的宅門一關,小院裡就變了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