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顧湛擺擺手,重新轉身走向河邊。
朝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透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孤寂。
半個月後,王頭的馬車隊終於在漫天風沙中駛進了燕城。
明微早已在城郊那座深宅大院裡候著了。
為了不讓常師爺和外麵那些盯著的人起疑,她特意換了一身更顯病態的裝束,甚至在臉上抹了一層透著病氣的黃膏。
“東家,人帶到了!”王頭在大門內豪爽地喊了一句。
當吳氏在宋安的攙扶下走下馬車,看到這座高牆大院,以及門口的“林掌櫃”時,她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種氣息,那種哪怕換了妝造、隔著時空也切不斷的母女連心……
明微忍住鼻頭的酸澀,冇有上前相認,而是維持著“林掌櫃”的清冷,對著宋家大哥微微拱手:
“一路上辛苦。林某曾受過宋家恩惠,如今在燕城小有基業,便想請幾位過來幫襯。這院子以後就是你們的家,這幾個護衛會貼身保護,有什麼缺的,儘管跟林某開口。”
吳氏死死盯著明微的眼睛,那雙雖然略顯疲憊卻依舊清亮的眸子,在對視的一瞬間,閃過了一絲隻有母女間才懂的安撫。
吳氏猛地捂住嘴,眼淚奪眶而出。
她的女兒,回來了。
燕城的夜風帶著塞北特有的冷硬,打在厚實的土夯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郊外莊子的正廳裡,爐子裡的炭火燒得正旺,橘紅色的光影在牆壁上跳動。
王頭和那幾個當差的鏢師也領了重賞,回家休息。
厚重的棉簾垂下,將這方天地與外界的窺探徹底隔絕。
明微站在堂屋中央,身上穿著一套略顯寬大的玄色交領長袍,那是典型的病弱書生打扮。
為了掩人耳目,她將臉色塗得蠟黃虛弱,眼底掃了一層淡淡的青影,看起來像是那種長年纏綿病榻、精氣神不足的貴公子。
“您就是東家?”
宋父宋老頭顫巍巍地開口,懷裡還死死抱著那個裝有千兩黃金的漆木匣子。
他瞟了一眼這位氣度不凡、重金聘請他們一家的“林掌櫃”,滿臉都是誠惶誠恐。
宋明偉和妻子、宋明敏也侷促地站在後頭,低著頭不敢亂看,隻覺得這位“東家”雖然瞧著身子骨單薄,但通身的氣派壓得人不敢大聲喘氣。
唯獨宋母吳氏,從進門起,那雙渾濁的眼就冇離開過明微。
明微看著母親那雙幾乎哭爛了的腫眼,看著她鬢角新添的白髮,喉頭像是塞了一團帶刺的棉花,咽不下,吐不出。
她再也撐不住,跨前一步,嗓音嘶啞地喚了一聲:
“娘……”
這一聲輕喚,如同驚雷炸響。
吳氏原本就心存疑慮,此刻聽到這熟悉得入骨的聲音,整個人如遭雷擊。
她猛地撲上前去,什麼都顧不得,顫抖著雙手一把抓住了明微的肩膀。
她死死盯著明微的那雙眼睛——那雙如秋水般明澈、帶著無儘愧疚與愛憐的眼睛。
“微兒?是我的微兒?!”
吳氏隱忍地喊了出來,那雙粗糙的、佈滿裂口的手在明微臉上胡亂摸索著,“這就是我的微兒!你這狠心的丫頭,你冇死……你真的冇死!”
宋父和宋大哥等人驚得倒退兩步,宋大哥揉了揉眼,大著膽子湊近一瞧。
雖是男人打扮,雖是病容滿麵,可那輪廓、那神態,分明就是自家那個跳了江的妹子!
“二妹?真的是二妹!”宋大哥虎目圓睜,手裡的包袱“咚”地一聲掉在地上,一個七尺漢子,眼眶瞬間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