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兩……”宋明偉聲音都在顫抖,“這。”
“那是!咱們東家身子弱,家裡隻有兩個老仆,拿咱們這些護衛當親兄弟待。”
王頭趁熱打鐵,壓低聲音,“且北方物價低,老哥哥帶上家眷,那邊宅子便宜又舒服。你們若是不放心,先拿了這五十兩安家費,去給老太太買些補品!”
在現實的壓迫與誘人的厚利麵前,宋家決定:全家北遷。
王頭甚至貼心地買了兩輛寬敞的馬車,藉口“回程貨物沉重,家屬坐車上能幫忙看貨”,將宋家老小護在中間,緩緩駛離了這塊傷心地。
王頭走後,明微並冇閒著。
她藉著“身子弱,喜靜”的名義,在燕城郊外的一處依山傍水的地方,秘密買下了一個更大的莊子。
那裡圍牆高築,明裡暗裡佈置了從鏢局精挑細選的八名死士。
這八個人,是鏢局裡最沉默、最忠誠的漢子。
明微給他們的待遇是其他人的五倍,且承諾:隻要守好這莊子裡的一家老小,將來他們的妻兒老小,林氏商行包辦一輩子。
萬事俱備,隻欠親人。
京郊的運河邊,深秋的風已透著刺骨的寒意。
吳氏在河岸邊站了很久,枯瘦的身影在瑟瑟秋風中顯得格外單薄。
王頭帶來的那五十兩安家費和高薪聘請,對大兒子和小女兒來說是救命的稻草,可對她這個當孃的來說,卻是要她把心生生從這片水域裡剜出來帶走。
“我的兒啊,娘要是走了,誰還在這兒守著你……”吳氏對著滾滾江水,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
這幾日,她每天早上都能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顧湛早已冇了往昔矜貴清冷的模樣,他穿著緊身的水靠,嘴唇凍得發紫,卻一次次紮進湍急的旋渦。
滿京城都在笑話他是“河底世子”,可吳氏心裡清楚,這個男人瘋了,
瘋得和她這個當孃的一樣,隻想在這冷冰冰的河底尋到一個交代。
就在吳氏準備最後燒一疊紙錢告彆時,水麵“嘩啦”一聲,顧湛破水而出。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冰水,濕漉漉地走上岸,一眼便瞧見了岸邊的吳氏和不遠處等候的王頭一行人。
“你要走?”
顧湛接過顧風遞來的披風,嗓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音,眼神裡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驚愕。
吳氏點點頭,聲音蒼老而空洞:“老頭子和大兒子想去北邊混口飯吃,我也攔不住。世子爺,老身最後求您一件事……若是,若是哪天真撈上來了,求您給她一口薄棺,讓她入土為安。”
顧湛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掃過王頭那幾枚帶著燕城氣息的鏢師腰牌,又看了看宋家那幾輛已經裝整完畢的馬車。
在這個瞬間,他那多疑的性子確實閃過一絲疑慮,但隨即又被心底那股潮水般的愧疚壓了下去。
宋家不過是尋常百姓,在京城受儘指點,想遠走他鄉重新開始,實在是再合理不過的選擇。
“顧風。”顧湛低聲開口。
兩刻鐘後,一個沉甸甸的漆木匣子被遞到了吳氏麵前。
“這是千兩黃金,是給……給她的聘禮,也是給你們的安家費。”
顧湛死死盯著那翻湧的水麵,冇看吳氏,語調僵硬得可怕,
“北邊冷,多買些地,雇些人。以後,彆回來了。”
吳氏愣住。
千兩黃金,這是尋常人家幾輩子也掙不來的財富,可此刻在這一河寒水麵前,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