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覆告訴自己:不過是個通房,不過是還冇過新鮮勁兒。
以他今時今日的地位,想要什麼樣的女人冇有?何至於此?
可窗外的風聲,卻像是明微在他耳邊那聲若有若無的歎息,攪得他肝腸寸斷。
國公爺和國公夫人站在院外,看著那道孤寂的身影,誰也不敢邁進去半步。
如今的顧湛,是大理寺的一把利刃,是聖上眼前的紅人,更是這個府邸真正的掌權者。
他瘋,全府隻能跟著他一起瘋;
他哀,全府便隻能跟著他一起默哀。
這一夜,慶國公府徹底陷入了死寂的白。
顧湛本有九日的婚假,可他在那條冰冷的運河邊生生耗去了三日。
第四日清晨,當大理寺少卿的官轎穩穩停在午門外時,守門的侍衛甚至不敢直視那位年輕大人的眼睛。
顧湛換下了那身紮眼的紅袍,重新披上深緋色的六品官服,烏紗帽壓得很低,清俊的麵容消瘦了一圈,透著一股子近乎病態的冷峻。
走入大殿,原本嘈雜的文武百官瞬間靜了一瞬。
各種複雜的目光像鋼針一樣紮在他身上:
鄙夷、嘲諷、同情,更多的則是不可思議。
這位慶國公府世子,自幼便是京城貴公子的標杆,開蒙最早、禮數最周,弱冠之年才收了一個通房,潔身自好得近乎刻板。
誰能想到,他竟然在那如日中天的時刻,為了個身份卑微的女人,把滿朝文武的臉麵和楚相的嫡女一起扔進了水裡?
“伯淵。”刑部侍郎張守諾頂著眾人的視線走過來,低聲喚了一句。
顧湛目不斜視,手握象牙笏板,脊背挺得筆直,嗓音暗啞卻平穩:“我冇事。”
龍椅上的皇帝此時也是一陣頭疼。
顧湛是他親手提拔的愛將,是大理寺最快的一把刀。
原本指望著這門親事能讓顧家與相府強強聯手,穩住朝局,誰知這小子竟當眾演了一出“不愛江山愛美人”的荒唐戲。
“顧愛卿。”皇帝清了清嗓子,聲音裡透著濃濃的威壓,“你大婚之日棄禮而逃,不僅折了相府的顏麵,更有損朝廷命官的威儀。你,可知罪?”
顧湛撩袍跪下,額頭觸地,聲音清冷:“臣知罪,請聖上責罰。”
“哼,責罰是肯定的!”皇帝冷哼一聲,眼角餘光瞥向一旁臉色鐵青的楚相,
“罰俸一年,閉門思過倒是不必了,大理寺積壓的卷宗如山,你就給朕滾回去,把那些案子理清楚!至於楚相——”
皇帝語氣緩和了幾分,帶著點安撫的意味:“楚愛卿受驚了。令千金名門閨秀,若日後看中哪家俊才,儘管報上來,朕親自為她賜婚。”
楚相隻覺得像吞了一口蒼蠅,噁心又吐不出來。
賜婚?
滿京城都知道他女兒被顧湛在婚禮上“休”了,哪個正經高門還敢這時候來觸黴頭?
可聖意已下,他隻能咬碎了牙往肚裡咽,俯首道:“老臣……謝主隆恩。”
兩家的梁子正式結下,在場的官員無不在心裡重新評估時局,有的開始動起了娶楚家小姐的心思。
禦書房內,龍涎香繚繞。
皇帝屏退了左右,那副威嚴的帝王架子在麵對這個自幼看重的晚輩時,終於鬆動了幾分。
他看著顧湛那雙佈滿血絲、死氣沉沉的眼,歎了口氣,低聲問道:
“伯淵,此處無外人,你跟朕說實話,到底是怎麼回事?朕聽說……不過是個通房?”
“通房”二字,本是這世間最輕賤的稱謂,可此刻落在顧湛耳中,卻像是一柄生鏽的鈍刀,在他心口最軟爛的地方狠狠一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