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命!”
兩道身影如離弦之箭般散去。
顧湛站在獵獵寒風中,那件原本象征著喜慶的紅袍被風吹得狂亂翻卷。
他看著那奔騰不息的運河,心頭的疑慮卻在這一刻悄然升起。
他是搞刑獄出身的,見慣了求生的人,也見慣了尋死的人。
明微落水的地方,雖是急流,卻偏偏有一處蘆葦叢遮擋視線;
她落水時,守衛竟無一人能下水。
這一切,真的是巧合嗎?
“宋明微……”
抱著一絲‘生還’希望,他咬牙念著這個名字,手指摩挲著那枚羊脂玉佩,眼底的瘋狂逐漸沉澱為一種令人膽寒的清明。
河岸邊的搜救整整持續了三天三夜。
顧風帶人從落水點一直往下遊搜了十公裡,沿途的每一個回水灣、每一片茂密的蘆葦叢、甚至連河底幾個容易卡住東西的暗礁,都被那些水性極好的兵丁潛下去摸了個遍。
“爺……河底除了幾片被浪打碎的衣裙碎布,什麼也冇見著。”
顧風跪在岸邊的亂石灘上,頭垂得很低。
他不敢看顧湛的眼睛,此時的世子爺,那一身喜服早已被泥水和暗沉的血跡汙得看不出原色,
整個人枯坐在一截枯木上,像是一尊被時間風化了的石像。
十公裡,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張守諾在一旁長歎一聲,走過去拍了拍顧湛的肩膀:
“伯淵,算了吧。這大運河支流看似平緩,底下暗流洶湧,若是被捲進淤泥或是被魚……三日了,便是神仙也難活。”
所有人心裡都明白,那個姑娘,怕是早已葬身魚腹,成了這滾滾大水中的一縷冤魂。
顧湛緩緩抬起頭,他的眼眶裡佈滿了血絲,原本清俊的麵容此刻透著一股子令人心驚的死氣。
“停了吧。”他開口,嗓音乾裂如枯木。
他站起身,拖著沉重的喜服,那一雙沾滿泥濘的皂靴踩在河灘上,每一步都沉重得驚人。
他接受了她“死”的事實,卻拒絕接受她“消失”。
對他而言,找不到屍體,是這輩子都過不去的事。
楚相的摺子如同雪片般飛進了禦書房,字字泣血,控訴大理寺少卿顧湛“色令智昏、棄禮廢信”。
原本十裡紅妝的佳話,一夜之間成了滿京城的笑柄。
楚家行動極快,楚相當天就接走了楚嫻,帶走天價嫁妝。
當衆宣佈:“楚家絕不與這等不仁不義、寵妾滅妻之輩結親!”
顧湛回到國公府時,那一身汙損的紅袍在滿院的紅燈籠下,顯得尤為刺眼。
“爺,楚相爺已經把楚大小姐接回去了。”顧風低聲稟報,聲音顫抖,“相府說了,婚約作廢,兩家……老死不相往來。”
顧湛麵無表情,甚至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對他而言,楚嫻也好,相府也罷,不過是博弈場上的棋子。
“撤了。”
顧湛踏進沁園,冷冷吐出兩個字。
“把府裡所有的紅綢、喜字、燈籠,全部撤下。一切規製,恢複祖母喪期之態。”
此言一出,全府震動。
這是明擺著要給一個“失蹤”的通房姑娘治喪!
在規矩森嚴的勳貴人家,為一個身份卑微的通房行此大禮,無異於自毀名聲。
可顧湛不在乎,他甚至冇去理會禦史台那些足以讓他丟官罷職的彈劾。
那一夜,沁園燈火通明,卻寂靜如墳。
顧湛就坐在明微曾經最愛的那張窗前,手裡摩挲著那枚冇能送出的玉佩,枯坐了整整一夜。
他的心口陣陣發緊,那種悶痛並不劇烈,卻像是綿延不絕的針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