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國公府門前,十裡紅妝,抬筐的人從街頭排到了街尾。
顧湛身著大紅紵絲麒麟服,胸前繫著碩大的紅綢花,騎在通體雪白的駿馬上,端的是意氣風發、權傾朝野的大理寺少卿。
可誰也冇瞧見,在他那副喜氣洋洋的皮囊下,袖口裡死死攥著一枚成色極好的羊脂玉佩,那是給明微留的,打算明兒一早接她進府時親手給她帶上。
而此時,莊子外的運河邊。
“姑娘,今兒日頭毒,咱們就在樹蔭底下坐坐,彆往水邊去了。”老趙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有些心不在焉。
畢竟是主子大婚,他們這幫守在莊子裡的護衛雖然拿了雙倍的賞錢,可心裡總歸有些浮躁。
明微今日穿了一身深色但輕便的裙子,髮髻上也冇簪金銀,隻垂下幾縷素淨的絲帶。
誰也冇瞧見,在那寬大的裙襬和外衣下,她早已換上了一身利落的男裝短打。
“不礙的,爺今兒成親,我也想討個好意頭,去水邊洗洗手,權當是淨了這一身的濁氣。”
明微的聲音清冷中透著一股子解脫的快意。
她款款走向那處她踩點過無數次的河灘,每走一步,都在心裡跟這困了她十多年的京城做最後的告彆。
她站在大運河的支流邊,看著泛起微瀾的碧色江水。
“姑娘,當心腳下!”老趙在後頭喊了一嗓子。
明微回眸,最後看了一眼這幾個護衛。
她眼底藏著一抹複雜,隨即蹲下身,假意伸手去撩那清涼的河水。
“哎呀——!”
一聲急促的驚呼。
就在老趙等人的視線被蘆葦蕩晃了一下的瞬間,明微腳下一滑,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紙鳶,藉著那一股子決絕的狠勁兒,猛地栽進了滾滾河水之中。
“姑娘!”
“姑娘落水了!”
岸上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正如明微所料,顧湛選的這六個護衛全,論廝殺個個頂尖,可他們都是北方漢子,是地地道道的“旱鴨子”。
看著明微的身影在水麵上晃了晃,隨即被一個急流捲入漩渦,老趙急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可看著那深不見底的運河,他伸出的手生生僵在了半空。
“快!去把馬卸下來!回京給爺報喪……不,報信!”老趙嗓音都劈了。
一個護衛連滾帶爬地衝向馬車,跨上馬背便往京城方向狂奔。
剩下的幾個人,隻能順著河岸徒勞地跑著、喊著,眼睜睜看著那抹影子被浪頭徹底拍碎,消失在視線儘頭。
而在水麵之下。
明微如同一條入海的蛟龍,入水的一瞬間便屏住了呼吸。
她那層礙事的裙,在水底迅速被撕扯,迅速脫落,露出裡麵輕便的男裝。
她順著這股子漲水的衝勁,手腳並用,拚了命地往深水區遊去。
水很冷,激得她神誌前所未有的清明。
直到遊出很遠,徹底聽不見人聲了,她才鑽出水麵換氣,繼續遊了十幾分鐘,眼前終於出現了那片熟悉的、茂密的蘆葦叢。
她破水而出,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顧不得深秋水汽的陰冷,手腳並用爬上了岸。
翻過那道早已踩好點的低矮土牆,眼前是一條荒僻的土路。
明微心念一動,空間內那輛通體漆黑、毫無紋飾的低調小馬車憑空出現。
她迅速鑽進車廂,車裡放著她一早準備的衣衫,動作利落地扯掉身上濕透的短打,並換上了乾爽的男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