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側室的名分,你還是留給那些想要富貴榮華的女人吧。
等那十裡紅妝鋪滿京城街道的時候,我會送你一份最大的新婚賀禮——一個永遠找不回來的、死在河底的宋明微。
許是這幾日明微表現出的那份“癡心不改”徹底取悅了顧湛。
他原本如鐵桶般的戒心,被明微試探地快見了底。
“爺,奴婢在這莊子裡憋了一整年,骨頭都快生鏽了。”
明微窩在顧湛懷裡,指尖繞著他腰間的白玉帶鉤,嗓音軟得像是一團棉花,
“如今天兒暖了,奴婢想去城郊那片林子轉轉,采些野花,也給咱們這莊子添點活氣。”
顧湛垂眸看著她。
這一年來,明微從未提過逾矩的要求,甚至連府裡半點閒事都不打聽,當真是做足了“乖巧外室”的本分。
他心裡最後那一絲陰影終究是散了,指尖劃過她的鼻梁,帶了點寵溺的無奈:
“想出去逛逛?倒也不是不行。帶上幾個護衛,馬車也得用那輛玄鐵護壁的,出去了莫要走遠。”
明微眼裡瞬間迸發出喜色,像個得了糖果的孩子,在顧湛側臉上飛快地親了一口:“謝爺恩典!奴婢定不走遠,就在這方圓幾裡溜達一下。”
有一就有二。
第一次出門,明微當真隻是老老實實地采了一籮筐野杜鵑。
第二次出門,她去鎮上的點心鋪子買了幾樣時新的甜嘴。
到了第三次、第四次,護衛們見這位“林姑娘”也就是愛坐著馬車沿著河堤吹吹風、賞賞景,那一開始緊繃的神經也逐漸鬆懈了下來。
他們甚至會在明微下車賞柳時,散在十幾米開外,隻求不驚擾了姑孃的興致。
可他們不知道,明微那雙含笑的眼裡,裝的根本不是楊柳。
距離莊子三裡地外,就是浩浩蕩蕩的大運河支流。
明微坐在馬車裡,藉著掀簾子透氣的機會,一遍又一遍地記錄著河水的流速、河岸的暗樁,以及那幾處看似湍急、實則水底平緩的凹口。
“姑娘,這兒風大,咱們回吧。”護衛統領老趙在車外提醒。
“再等等,那邊的紅蓼花開得真好。”明微指著一處被蘆葦蕩遮掩得嚴嚴實實的淺灘,心裡記下了方位。
那是她選中的“還生點”。
從莊子下遊的那個急彎跳下去,順著這初春的汛期水流,最多兩刻鐘就能衝到這片蘆葦蕩。
隻要能遊到這裡上岸,再翻過後麵那座矮坡,就是通往臨省的官道。
馬車,她的空間也備好了,駕駛馬車,她也練會了。
雖然她冇有路引,但她有相府的象牙牌,而相府千金又在大婚,說是替相府辦事,很有說服力,另外也不會牽連楚嫻。
萬事俱備,隻欠那一場十裡紅妝。
轉眼間,已入盛夏。
京城國公府的喜帖已經發遍了滿朝文武,楚相府的嫁妝單子長得能拖出幾裡地。
顧湛來得更勤了,大抵是帶著一種“婚前補償”的心理,賞賜如流水般抬進莊子。
金簪、明珠、布匹、昂貴的狐裘……他想把這世間最好的東西都堆在明微麵前,以此換取她在那個紅燭搖曳之夜的安分守己。
明微一概笑納,甚至當著他的麵,將那些首飾一樣樣試戴,嬌俏地問他哪樣更好看。
顧湛則是笑著點頭,說都好看。
大婚當日,京城的鑼鼓聲隔著幾十裡地,似乎都能順著風鑽進莊子的耳朵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