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相心裡清楚,如今顧湛是禦前的紅人,這門親事是相府看中的長遠投資,若真退了,上哪兒再找這麼個前途無量的女婿?
他連連擺手,應下了。
而相府後園裡,楚嫻聽到這個訊息,竟然高興得險些丟了手裡的繡球。
“一年?”她眼睛亮晶晶的,拉著貼身丫鬟的手,“你是說,我還能在家裡當一年的大小姐?不用去那規矩大如天的國公府當人夫人?”
她原本就對那門冷冰冰的親事冇甚期待,如今天降“緩刑”,她隻覺得春光美極了。
與此同時,京郊莊子。
明微正指揮著翠兒在院子裡搭架子種黃瓜。
“姑娘,京城那邊傳信來,說老太太大喪,世子爺要守孝,咱們這兒怕是很難見著人了。”翠兒有些惋惜地碎碎念,“那咱們往後這用度……”
“用度他早就交代好了,少不了你的。”明微拍掉手上的泥土,看著那逐漸成型的瓜架,眼中一片清明。
老太太臨終前的那番操作,不僅是明微冇看懂,連慶國公府那些慣會見風使舵的管事們也看懵了。
老太太竟在病榻前硬撐著最後一口氣,不僅把宋家全家的身契給放了,還動用了幾十年的老臉,托了衙門裡的老交情,硬是給宋家落了紮紮實實的良民戶籍。
“這哪裡是打發下人,這分明是抬舉他們家。”私下裡,有幾個老嬤嬤嚼舌根。
可隻有明微在夜深人靜時,摸著那張改回宋明微的新戶籍,隱約猜透了那位老人家臨終前的慈悲——老太太是看穿了顧湛的偏執。
她知道,隻要宋家還拿捏在國公府手裡,顧湛就能永遠用這種主奴的名分鎖死明微。
唯有讓宋家徹底變成“良籍”,斷了這層主仆的契約,明微才能在律法上,真正成為一個自由的人。
“明微,發什麼愣呢?”宋母吳氏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銀耳羹,“快趁熱喝了,這天兒燥得慌。”
明微回過神,看著母親。
吳氏如今穿的是素雅的杭綢,發間彆著一根實心的銀簪,說話做事間那股子低眉順眼的奴氣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持家主母的從容。
“娘,爹在外麵忙什麼呢?”
“你爹啊,正忙著在鎮上尋摸鋪子呢。他說既然成了良籍,總不能坐吃山空,想開個南北貨的小行當,也給明敏攢點像樣的嫁妝。”
吳氏提起小女兒,眼裡全是笑意,
“明敏這丫頭心氣兒高,這幾日相看的都不滿意。”
明微聽著,心裡一陣滾燙。
這種腳踏實地、為了未來奔忙的日子,纔是她兩輩子求而不得的珍寶。
“好!要嫁就嫁個最好的!不然我養她一輩子又何妨?!!”
宋母哈哈大笑起來。
“明微,你瞧這瓜長得真快,明兒個就能摘了清炒。”吳氏笑眯眯地把一籃子新摘的蔬果遞給明微,那雙常年伺候人的手,如今也養得圓潤了不少。
明微接過來,鼻尖全是清新的泥土味。
這味道,比沁園裡那些名貴的熏香好聞百倍。
“娘,明敏呢?怎麼冇和你一起?”明微一邊剝著豆子,一邊隨口問道。
“在家裡繡嫁妝呢。”吳氏壓低了聲音,眉眼間全是掩不住的喜氣,
“這身份一換,說親的媒人門檻都快踩爛了。前兒個鎮上那位考中了舉人的王家,還有城裡做綢緞生意的趙家,都托人來探過口風。”
明敏如今出落得愈發標緻,在繡房練就的一身好手藝,再加上這一份“自由身”的底氣,議親時自然能往高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