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微低頭應著,心裡卻不可抑製地跳快了幾拍。
守孝?一年?
顧湛若是守了孝,便不能出入酒色之地,更不能時常往這私宅外室處跑了。
“世子放心,奴婢定會安安分分的。在這莊子裡設個小佛堂,每日誦經唸佛,替老太太守孝祈福。”
明微抬起頭,眼神清澈而堅定,甚至帶了點“深明大義”的決絕。
顧湛見她如此懂事,他伸手揉了揉明微的額發,
“你有這份心,祖母也會欣慰。爺不能總往這兒跑,外頭盯著大理寺的人多,若被禦史台參一本‘熱孝私通’,對你對我都冇好處。”
“奴婢省得利害。爺隻管去儘孝,莫要牽掛奴婢。”明微乖巧地往他懷裡縮了縮。
顧湛在那溫軟的唇親了親,確實是急得一刻也待不得了。
他轉身叫來趙侍衛,當著明微的麵厲聲交代:
“打今兒起,這莊子裡的一應用度翻倍。姑娘除了不能離開這莊子半步,其餘任何要求,隻要她開口,你們便得給爺辦圓滿了。若是短了姑娘一根頭髮絲,提頭來見!”
“屬下領命!”
顧湛又深深看了明微一眼,這才翻身上馬,帶著那一身肅殺之氣,再次消失在塵土飛揚的官道儘頭。
直到那馬蹄聲徹底聽不見了,明微才緩緩直起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原本壓在頭頂那座“大婚”和“外室”的大山,竟因為這場意外的變故,生生被搬開了一個口子。
一年,足夠這世間發生太多的變數,也足夠她在這豐衣足食的莊子裡,慢慢磨斷那根隱形的鎖鏈。
“翠兒,去把後院那塊荒地翻出來。”明微轉過身,眼裡閃爍著久違的活氣,“咱們先種上兩畝西瓜,再紮個鞦韆。”
大黃狗從廊下鑽出來,衝著明微歡快地搖起了尾巴。
慶國公府的哭聲響了大半個月,白綾遮天蔽日,將往日的富貴榮華染上了一層淒冷的霜。
老太太走得急,卻走得極清醒。
臨終前,她死死攥著顧湛的手,枯槁的指尖幾乎陷進他的皮肉裡,渾濁的眼裡迸發出最後一點精光:
“湛兒……國公府的擔子往後全在你肩上。莫要學你父親……他是個不成器的,可你要爭氣,要讓這牌匾在京城再立百年!”
顧湛跪在榻前,早已哭紅了眼眶,一字一頓地應聲:“孫兒遵命,定不負祖母教誨。”
一旁站著的慶國公摸了摸鼻子,臉上有些訕訕的。
老太太當著全屋子人的麵損他這個親兒子,他雖然心裡不痛快,
但也知道,隨著老太太這一嚥氣,這國公府往後裡裡外外,當真都要聽那個“優秀”兒子的了。
喪事辦得極儘哀榮,京城半數的顯貴都登門弔唁。
雖然顧湛隻是孫輩,且慶國公尚在,按律例他無需丁憂離職,隻需在百日內禁絕宴飲嬉鬨。
但他自幼由老太太撫養長大,情分非凡。
於是,在靈堂前,顧湛做了一個讓全京城嘩然的決定。
他親自登了相府的大門,與楚相在書房密談了半日。
“一年?”楚相聽完顧湛的提議,捋捋鬍鬚點點頭,“顧少卿,你是一片孝心,我兒可以等!”
顧湛麵容沉靜,那一身素白的孝服襯得他愈發孤冷:
“祖母臨終叮囑,要晚輩振興家業。這一年,晚輩會全身心撲在大理寺,也想為祖母守這一份心。若楚小姐等不得,顧家不強求,退婚之禮,顧某定親自安排,不損小姐半點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