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微坐在沁園的暖閣裡，手裡攥著那隻成色極好的羊脂玉鐲子。
顧湛說讓她給楚嫻備份回禮，這話聽聽也就罷了。
在這長幼尊卑如大山的國公府裡，她一個通房丫頭，拿什麼去回相府千金的禮？
送金送銀那是打人家的臉，送貴重了那是僭越，送輕了又顯得顧湛冇麵子。
“身份擺在這兒，送什麼都不如送點‘心意’。”
明微自言自語道，眼神狡黠地往四周瞧了瞧，確定素錦去小廚房提膳了，這才心念一動。
意識瞬間沉入空間。
有一匹淺粉色的軟煙羅，那是南邊進貢的稀罕貨，色澤如清晨第一抹破開雲層的霞光，觸手生涼，卻又帶著絲綢特有的柔韌。
“就這塊了，小可愛配粉色，最是妥帖。”
明微利落地剪下一塊，又從空間裡翻出幾團色彩鮮豔的蠶絲線。
接下來的兩天，沁園的下人們都瞧見明微姑娘轉了性，不再躺在榻上吃吃喝喝，而是正兒八經地坐在窗邊拿起了針線。
她繡工極好，那是十多年做丫鬟練就的保命本事。
針尖在淺粉色的軟煙羅上跳躍，兩天的功夫，一隻精巧絕倫的荷包便成了型。
正麵繡的是一簇生機盎然的並蒂蓮，用的是極難的蘇繡針法，花瓣層疊，彷彿微風一吹就能輕輕晃動；
背麵則是兩隻憨態可掬的小喜鵲，襯著幾點細碎的金線，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明微左看右看，越看越滿意。
“這料子配這手藝，在京城繡坊裡起碼得賣五十兩銀子。”
她輕輕撫過荷包上的金線，心裡卻在想：楚嫻同學，希望你能對得起我對你的信任！
她特意從空間裡倒騰出一點淡淡的茉莉乾花蕊塞進荷包，那香氣清雅而不俗，極襯楚嫻那種甜美可人的氣質。
“明微姐姐，這荷包做得真好看！”素錦進屋瞧見了，忍不住驚歎，“這針腳細得跟水紋似的，楚小姐見了定會喜歡的。”
“喜歡就好，不求彆的，隻求這後宅往後能安穩些。”明微假模假樣地歎了口氣。
其實她心裡想的是：好感度刷高一點，以後我有了差錯，楚嫻這位正房奶奶若是能幫著吹吹枕邊風幫點小忙，也是好的。
正得意著，外麵傳來了腳步聲。
顧湛進屋時，身上還帶著外麵的寒霜氣。
一推門，冇瞧見想象中胡吃海塞的場景，倒瞧見明微正坐在燈下，細細地收著最後一根金線。
那是一抹極其嬌嫩的淺粉色，像極了三月裡剛綻開的桃花。
“捨得拿針線了？”顧湛解開大氅，隨手扔給身後的顧影，大步流星地走過去。
明微驚得手一抖，差點紮了指尖，趕緊把荷包往身後藏，笑得有些心虛：“爺怎麼提前回來了？也不讓人通傳一聲，奴婢好去二門迎一迎。”
顧湛眼尖，早就瞧見了那抹粉。他長臂一舒，直接扣住她的腰往懷裡一帶，另一隻手極其順溜地繞到她背後，在那溫軟的手心裡一探，便把那隻精巧絕倫的荷包給勾了出來。
“並蒂蓮？喜鵲登枝？”顧湛就著燈火細看，原本因奔波而略顯疲憊的俊臉，在看清那粉嫩色調的瞬間，肉眼可見地黑了下去，“宋明微，這顏色……你打算送給誰？”
明微笑道：“爺不是說，讓奴婢給楚小姐準備份回禮麼？奴婢想來想去，送金送銀太俗，便選了這匹‘軟煙羅’做了個荷包。楚小姐生得甜美，最襯這粉色了。”
“爺在沁園待了這麼些年，怎麼不見你親手給爺繡個荷包？爺記得去年入冬，爺腰間那隻麒麟荷包舊了，讓你補幾針，你推脫說眼力不好，轉頭就去小廚房偷吃蹄髈了？”
明微汗顏，那次她是真的嫌累。
明微湊過去，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軟著嗓子哄道，“楚小姐這是初次見麵，禮數總得周全，免得壞了世子爺的名聲不是？”
“你的禮數週全了，爺的腰間卻是空的。”
顧湛越想越氣。
他本以為這丫頭是不擅女紅，結果呢？
她給楚嫻繡得那是針腳細密、靈動傳神，甚至還貼心地塞了花！
“那……奴婢再給爺做一個？”明微試探著問。
“要十個，繡蒼鷹，還得塞沉香。”顧湛像個討要糖果的孩子，語氣生硬，眼神卻帶著一抹威脅，“若是不比這粉色的好，你就彆想出這沁園的大門。“
明微麵上連連答應，心裡卻在瘋狂吐槽：蒼鷹？還十個？那得繡到猴年馬月去！我還想多曬會兒太陽呢，哪有功夫給你繡老鷹？
她眼珠一轉，計上心來：“爺，做大件得費些日子。要不這樣，明天奴婢帶著這荷包去相府謝恩，順便去東市給爺尋摸塊極品的沉香木料，回來給爺配在荷包裡，如何？”
顧湛盯著她，半晌才從鼻子裡冷哼出一聲。
他哪裡不知道這丫頭想藉機出府玩耍，但瞧著她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到底還是冇能狠下心拒絕。
“隻許去兩個時辰，讓李忠跟著。若是多耽擱一刻，那十個鐲子，爺就全收回來。”
“得嘞！奴婢一定準時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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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相府的格局比慶國公府更顯清雅，曲水流觴，白雪覆紅梅，透著股文臣大家的書卷氣。
明微今日穿了一身極低調的煙青色滾毛邊鬥篷，裡頭襯著月白的長裙，愈發顯得身姿纖柔，像一株雪地裡的幽蘭。
她帶著素錦、清露和寸步不離的李忠，手裡捧著那個裝著粉色軟煙羅荷包的檀木小匣子，深吸了一口氣。
“明微姐姐！”
楚嫻一得了通報，竟是提著裙襬親自迎到了二門處。
今日她穿了一身海棠紅的冬襖，襯得小臉圓潤討喜，見到明微時，那雙杏眼亮晶晶的，像是盛滿了星碎。
“我就猜到世子哥哥疼你，定會放你出來見我。”楚嫻熟稔地拉過明微的手，絲毫不避諱周圍婆子們詫異的目光。
“楚小姐折煞奴婢了。”明微禮數週全地福身，將匣子遞上，“這是奴婢親手做的荷包，當做那日鐲子的謝禮，還請小姐莫要嫌棄。”
楚嫻當場就開啟匣子。
當那抹如霞光般的粉色躍入眼簾，嗅到那股清雅的茉莉香時，楚嫻驚呼一聲，愛不釋手地撫摸著上麵的並蒂蓮：
“好漂亮的繡工！這軟煙羅的料子，我庫房裡也隻有半匹，竟被你做成了這般靈動的東西。明微，你這手也太巧了！”
楚嫻是個大方的性子，拉著明微先去拜見了楚家的老太太和楚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