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湛身上還帶著外頭的雪氣，大理寺的官服冇換，襯得他麵部線條愈發淩厲。
他大步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盯著明微，那目光像要把她看穿。
明微心裡暗道：與其讓你從旁人嘴裡聽出貓膩，不如我先反客為主。
她從被窩裡伸出那隻纖細瓷白的手腕，老坑玻璃種的翡翠鐲子在燈火下流光溢彩，襯得她肌膚如霜。
“爺，您瞧瞧，這是今日楚小姐賞的。”
明微仰起臉，眼底盛滿了恰到好處的驚歎與羞澀，
顧湛的目光落在那個鐲子上，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她賞你的？”顧湛坐到床沿，粗糙的長指捏住她的手腕，指尖摩挲過冰涼的玉身，“你倒是本事大，帶個路更衣，就能讓人家把壓箱底的寶貝給了你。”
明微順勢倒進他懷裡，像是冇察覺到那股子酸溜溜的審視，繼續開啟“彩虹屁”模式：
“哪是奴婢有本事，分明是世子爺的麵子大，一聽說妾是世子爺的通房，就馬上送我了，說是見麵禮。”
“嗯。”顧湛哼了一聲就進了隔間，聽見水聲，應該是要沐浴。
明微也不去侍候，世子就這點好，沐浴時從來不用人守著。
“進來。”剛誇完。。。。
“來啦！”
明微認命地應了一聲，麵上迅速切換成那副乖順如小兔的表情。
她慢吞吞地挪動步子，心裡卻在飛速盤算：
這石獅子今晚怎麼轉性了？
往日裡他洗澡最是避諱旁人，今天？
推開淨室的木門，顧湛正赤著上半身跨入巨大的紅木浴桶，背對著她，脊背寬闊而結實，
數道淡淡的舊傷疤在水汽中若隱若現，平添了幾分鐵血殺伐的戾氣。
“過來，替爺擦背。”顧湛冇回頭，嗓音在狹小的室內顯得格外低磁，震得明微耳膜酥麻。
明微磨蹭到桶邊，挽起丁香色的袖口，露出半截如霜的皓腕。
她拿起浸透了溫水的香巾，在那緊實的肌肉上不輕不重地劃過。
“楚嫻給你的鐲子，你就那麼喜歡？”顧湛冷不丁開口，熱水順著他的髮梢滴落，砸在水麵上。
明微手下一頓，隨即笑得眉眼彎彎，語氣裡透著股子冇心冇肺的嬌憨：“爺這話問得，那是楚小姐的賞賜，成色又好，奴婢自然是稀罕的。”
顧湛冷哼一聲，猛地轉過身，帶起一陣嘩啦啦的水聲。
他濕漉漉的長髮貼在胸膛，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此刻正幽幽地盯著明微，手一伸，直接扣住了她戴著鐲子的那隻手腕。
“你就冇想過，她為何對你這般好？”顧湛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審訊時的誘導。
明微被他拽得重心不穩，整個人險些跌進浴桶裡。
她索性借力依偎在桶邊，濕漉漉的香巾搭在他肩頭，一雙狐狸眼濕漉漉地回望過去：
“爺生氣了？奴婢不該收的，但楚小姐太熱情。”
顧湛的眼神驀然一沉。
他確實看不透這丫頭，更厭惡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
在大理寺，即便是最嘴硬的囚犯，在他麵前三巡話下來也得露了底，可宋明微這層“乖巧”的皮，竟比京城的城牆還要厚。
“楚嫻心思單純，你是這府裡的家生子，彆把你在園子裡學的那套花招用到她身上。”顧湛鬆了手，卻又順勢捏住她的下巴，指尖的力道有些重，“若是讓我發現你仗著幾分寵愛，生了不該有的心思去算計正室……”
“奴婢不敢。”明微受痛，眼眶瞬間蒙上一層薄霧，看起來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爺若是不放心，那這鐲子，奴婢這就退給楚小姐？”她作勢要去褪那鐲子。
顧湛盯著她看了良久，突然輕笑一聲，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和不明的煩躁。
他猛地用力一拽，明微驚呼一聲，整個人跌坐在浴桶邊緣，半個身子都被池水洇濕了，薄薄的春衫貼在身上，玲瓏曲線畢露。
“不必了。”顧湛傾身而上，熾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鎖骨處，聲音暗啞，“賞你的你就拿著。隻是記住了，你這身子是誰的，心就該待在哪兒。”
明微被他那股子侵略性的氣息壓得心臟亂跳，麵上卻隻能軟軟地伏在他肩頭，乖覺地應了一聲：“奴婢的人和心，自然都是爺的。”
昨夜那場疾風驟雨，明微到現在想起來還覺得腰眼兒發酸。
顧湛這人，平日裡瞧著是個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可一旦那股子偏執的勁兒上來了，簡直難纏。
他在塌上那股子橫衝直撞的狠勁，哪是在憐香惜玉，分明是在跟那隻翡翠鐲子較勁，非要在那白膩的皮肉上掐出幾道指痕，蓋過那玉石的涼意才肯罷順。
昏昏沉沉睡到日上三竿，明微正夢見自己在江南的小院裡啃著醬鴨，就被小丫頭清露急吼吼的聲音給喚醒了。
“明微姐姐，快醒醒！大爺走前留了話，賞了你好些鐲子，都在外間擺著呢！”
明微揉著惺忪的睡眼，披了件藕荷色的外衫下了地。
推門一看，饒是她這種見過“大世麵”的人，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桌上整整齊齊碼著十個沉香木的小匣子，蓋子全開了，裡頭臥著的，竟是整整十隻成色各異、水頭極佳的玉鐲子。
羊脂白玉的、紫羅蘭飄花的、墨翠的、甚至還有一隻罕見的血絲玉。
在晨光的對映下，那櫃子彷彿開了寶光，晃得人眼暈。
“這……這是？”明微指著那一桌子翠色，舌頭都有點打轉。
李忠在一旁躬身憋著笑，傳話道：“大爺走前說了，楚小姐賞的那隻是她的心意，大爺賞的是大爺的規矩。大爺還說，往後姑娘若是想戴，一天換一個樣兒，不必盯著那一隻。”
明微看著那十個鐲子，心裡又是無語又是想笑。
顧湛啊顧湛，你這勝負欲是不是長錯地方了？
大理寺少卿的尊嚴，難道就係在這幾個鐲子上？人家楚嫻送一個，你就送十個，這是打算用玉鐲子把我這沁園的桌子給堆滿嗎？
“既然是爺賞的，那我就‘愧領’了。”明微嘴上說著愧，手下動作卻極快。
她隨手挑了一隻羊脂玉的套在左手，又把楚嫻那隻戴在右手，兩隻鐲子在手腕上輕輕一撞，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李忠見狀，眼神閃了閃，壓低聲音道：“姑娘，大爺還說了，年關將至，若是姑娘缺什麼，或者想去給楚小姐挑些回贈的玩意兒，儘管拿了他的對牌去東市瞧。他這幾日衙門事忙，顧不上你，讓姑娘‘安分’些。”
“安分，我一定安分。”明微連連點頭，眼底卻迸發出驚人的亮光。
忙點兒好呀！那少說也得三五天回不來啊！
待到李忠和清露退出門，明微把鐲子收進自己耳房裡，世子有印象的東西，還是要放在明麵上纔是。
“發財啦！”
明微在屋裡轉了三圈，興奮地搓了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