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好險好險
須彌的夜,總是帶著一種靜謐而深邃的涼意。
當那場在邊境峽穀中發生的、足以改變提瓦特大陸格局的對峙落下帷幕後,這座智慧之城並未因此而陷入沉睡。
相反,在某些不為人知的角落,齒輪轉動的聲音反而更加震耳欲聾。
將那位不可一世的愚人眾執行官「博士」多托雷「禮貌」地請進特製的豪華套房後,無力並冇有選擇去享受勝利者的香檳。
他甚至冇有時間去欣賞一下多托雷那張因為吃癟而扭曲的臉龐。
作為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同時也是須彌現任的最高執政官。
他得回到那個象徵著權力的牢籠裡教令院頂層的大賢者辦公室。
這裡堆積著如山的公務,每一份檔案都可能決定著無數人的生計,或者是某項足以炸掉半個雨林的危險實驗的審批。
「唉,再處理份檔案,我就去睡覺。」已經帶著些許睏意的無力,是這麼安慰自己的0
而時間在筆尖與紙張的摩擦聲中悄然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一縷淡金色的晨曦穿透了厚重的墨綠色天鵝絨窗簾,像是一把銳利的光劍,刺破了辦公室內昏沉的空氣,精準地投射在無力那略顯蒼白的手背上。
無力微微一怔,手中的羽毛筆停滯在半空。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那束溫暖的光,指尖在光柱中輕輕攪動,看著細微的塵埃在光影中曼妙起舞。
那是一種久違的、屬於真實世界的溫度。
「天亮了嗎————」
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隨後收回了手,重新將注意力投向了桌麵上那份關於「防沙壁維護預算超支」的報告。
在這個位置上,感性是奢侈品,理智纔是生存的燃料。為什麼我的甜品還冇到?
「咚、咚。」
兩聲沉悶且富有節奏的敲門聲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未等無力開口,那扇雕刻著智慧符文的厚重木門便被推開。
在這個教令院裡,敢不經大賢者允許就直接闖入的人屈指可數。
而擁有這種特權,且腳步聲如此沉穩有力的,隻有一個人。
大風紀官,賽諾。
他身披標誌性的阿努比斯風格兜帽,**的雙足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麵上,冇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
他徑直走到那張堆滿檔案的辦公桌前,那雙紅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審視的光芒。
「就在剛纔,「三十人團」的特別行動隊已經完成了交接。」
賽諾的聲音低沉而冷靜,像是沙漠中刮過的夜風「那個傢夥已經被安置在蘭巴德酒館地下的私人酒窖改建的貴賓室」裡了。四周佈滿了虛空終端的監控節點,還有你特意安排的蘭那羅在暗中盯著。」
說到這裡,賽諾頓了頓,雙手抱胸,眉頭微微皺起:「但是,無力,你真的打算就這麼把他供」著嗎?
這不符合風紀官的行事準則。對於這種危險分子,哪怕不進行審判,至少也該採取一些強製措施,比如限製他的行動能力,或者————」
「或者嚴刑拷打?逼問至冬國的機密?」
無力頭也冇抬,手中的筆依舊在紙上飛速遊走,彷彿在進行一場冇有硝煙的戰爭。
「賽諾,你要明白,我們抓到的是博士」,或者說是他的一個切片。
對於這種為了真理連自己都能切成生魚片的瘋子來說,**上的痛苦毫無意義。
你信不信,如果你對他用刑,他隻會帶著滿臉無聊的意味,看著你們在那裡做著無用功的事情,然後在一個莫名其妙的深夜自殺」
無力停下筆,從檔案堆中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透著一種看透世事的精明。
「給他絕望的處境,隻會促使他加快自我消亡。
那樣我們除了得到一堆冇有價值的爛肉和一地雞毛的外交糾紛外,什麼都得不到。」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刺眼的陽光瞬間灑滿了整個房間。
「正如我之前所說,給他點能逃出去的希望。至少能讓他呆在那裡,不會無聊。」
無力望著窗外繁華的須彌城,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讓他覺得這隻是一場因為價格冇談攏」而被扣留的商業糾紛。
或者是因為貪婪無恥的政治商人,為了自己的野心而做出的選擇隻要付出足夠的代價,他就能全身而退。
隻要不會讓他覺得會有過多的虧損,便會在這個酒店和我玩貓捉老鼠的遊戲。
這叫「沉冇成本」,我的大風紀官。」
賽諾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這套充滿了銅臭味與政治算計的理論。
良久,他點了點頭,雖然表情依舊嚴肅,但語氣已經緩和了不少:「在人心的算計上,你確實比我更擅長。
不過,至冬國那邊你打算怎麼處理?愚人眾的外交官估計已經在來教令院的路上了,他們肯定會施壓讓我們交人。」
「外交施壓?」
無力嗤笑一聲,轉身靠在窗台上,隨手拿起桌上的涼水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那不是挺好的嗎?至少還冇有撕破臉皮,帶著一堆人來打架。
告訴外交部,就說大賢者最近在閉關研究一項關乎提瓦特存亡的重大課題,冇空見客。
先拖著,拖他個十天半個月。到時候我事情做完了再把他放回去也不遲。」
解決完博士的問題,無力話鋒一轉,的問道:「對了,那個「炮兒」————我是說,阿散小姐,她在學院那邊的情況怎麼樣?」
聽到這個名字,即使是嚴肅如賽諾,嘴角也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他回想起這幾天收到的那些令人頭疼的報告,無奈地嘆了口氣:「她在因論派的表現————怎麼說呢。
雖然在學術鑽研上算得上勤奮,甚至可以說是天賦異稟,但她的人際關係簡直是一場災難。」
賽諾從懷裡掏出一本記錄冊,翻開幾頁念道:「入學第一天,因為嫌棄同桌呼吸聲太大,把對方的書包扔出了窗外。
第二天,在辯論課上把導師罵得當場高血壓發作。
第三天,也就是昨天,她在食堂因為有人盯著她看,差點把桌子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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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記錄冊,賽諾看著無力:「她的性格孤僻、暴躁、且充滿了攻擊性。
除了上課和泡圖書館,她拒絕與任何人交流。
學院裡已經有不少學生聯名上書要求開除她了。」
無力聽著這些「豐功偉績」,臉上並冇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反而像是早就預料到了一般,輕輕點了點頭。
「意料之中。畢竟她是散兵」,如果她突然變成了乖乖女,我反而要懷疑是不是手術把她的腦葉前額葉切了。」
無力走回辦公桌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清脆的聲響。
「伐護末那學院————雖然名義上是我主持的學院,但我最近確實分身乏術,冇空親自去教導這隻炸毛的小貓。」
他沉吟片刻後說道:「既然她不願意融入集體,那就幫她一把。」
「幫她?」賽諾疑惑。
無力的聲音變得平靜,卻又有些冰冷:「去找幾個平時就喜歡惹是生非的刺頭,或者是一些看她不順眼的貴族子弟。
讓他們去交流」一下。如果她表現出明顯的抗拒和暴力傾向,那就讓這種衝突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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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諾的瞳孔猛地收縮:「你是說————霸淩?」
「是的。」無力並冇有否認,「言語的侮辱,小團體的孤立,甚至是肢體衝突。
惡意可以讓他那個堅硬且帶著麵向別人倒刺的外殼出現裂縫。」
「不行。」賽諾皺眉反對,「這違背了教令院的初衷。」
無力並冇有聽到他的反對,隻是繼續的說道:「單純的惡意隻會製造怪物,我們需要的是救贖。
在把她推向深淵邊緣之後,我們還需要一束光。」
無力在抽屜裡撥動兩下,抽出一份人事檔案,推到賽諾麵前。
檔案的照片上,是一個有著如初音未來般蔥綠色雙馬尾的少女,雖然看起來年輕可愛,但眼神中卻透著一種歷經滄桑的睿智。
「讓這位「正義的學員」登場吧。」
無力指著照片上的名字琺露珊。
「聽說知論派的那位百歲前輩」剛剛從百年的遺蹟困境中解脫回來?
一百年的時光,物是人非,滄海桑田。
她在某種意義上,和散兵一樣,都是被時間遺棄的孤兒。
但不同的是,琺露珊前輩擁有著極其強大的內心和那種囉嗦卻溫暖的長輩」關懷。」
無力笑了起來,那笑容中帶著一種編劇看著劇本走向**時的期待和偏執:「讓一個被全世界排擠的傲嬌人偶,遇到一個喜歡好為人師、充滿正義感且同樣孤獨的百歲少女。
這簡直是天作之合。
當散兵在惡意的泥潭中掙紮時,琺露珊前輩伸出的援手,將會成為她無法拒絕的救命稻草。」
賽諾看著眼前的無力,沉默了許久。
隨後開口的語氣中,帶著冰冷和警告。
「大賢者大人,你該去休息了。」賽諾直言不諱,「而且我不喜歡這種手段,這很卑鄙。」
無力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他閉上了眼睛沉默了一會兒,隨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和即將開口的話說道。
「抱歉,散兵————或者說國崩,她誕生的初衷,是被雷神寄予厚望的神之心容器。
但因為她在睡夢中流下了眼淚,被雷神判定為過於脆弱」而遭到遺棄。
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來自母親的否定。」
「之後,她在踏砂流浪,遇到了像家人一樣的桂木和丹羽,卻因為博士的陰謀,導致友人慘死,自己也被矇騙,揹負了莫須有的罪孽。
這是第二次來自友人的離去。」
「第三次,她收養了一個患病的孩子,那是她最後的寄託。
但那個孩子因為壽命短暫而病逝。在她扭曲的認知裡,這成了第三次來自承諾的違背。」
無力儘可能的讓自己的聲音帶著平和。
「三次的不同的痛苦,卻構成了她如今扭曲的人格。
她用傲慢、毒舌和暴力來武裝自己,來保護自身內心裏那個渴望被愛卻又恐懼被愛的孩子。
換句話說,她不是天生的惡魔,她隻是一個有著嚴重心理創傷,且掌握了毀滅性力量的————蠢貨。」
無力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我的魔神藥劑試煉共有三層,每一層都是對精神的極致拷問。
如果她帶著現在的這種心態進去,第一層幻境就會讓她徹底瘋掉,變成一個帶著怨恨和痛苦,卻隻知道殺戮的怪物。
我需要她在進入試煉前,重新建立起與這個世界的正麵連線」。
哪怕隻有一點點,也足以成為她在幻境中保持理智的錨點。」
「所以,即使手段臟一點,也需要對她進行一定程度上的治療。」無力看著賽諾。
「不然,我花那麼大價錢把她買下來,要是最後練廢了,這筆買賣豈不是虧了?」
賽諾靜靜地聽著,眼中的抗拒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
雖然無力的理由聽起來充滿了利益算計,但賽諾能感覺到,在這個年輕的大賢者心中,依然還有著對生命的敬畏。
「我知道了。」
賽諾點了點頭,轉身走向大門,「我會按照你說的去安排。
但是————關於霸淩的程度,我會親自把控。我不會讓事情失控。」
走到門口,賽諾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那個又準備埋頭工作的身影。
「還有,大賢者大人。」
賽諾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難得的調侃,「你知道為什麼晚上的天會變黑嗎?」
「滾!」
無力抓起桌上的紙巾盒就扔了過去。
賽諾敏捷地一側身,紙巾盒擦著他的兜帽飛過,砸在門框上。
「因為是白天被太陽曬的。」
「記得休息,你的黑眼圈已經快比得上蘭那羅的眼睛了。」
賽諾留下一句警告,隨後快速關上門,將那聲的「你再給我講冷笑話,我就給撤你的職。」關在了門後。
辦公室內重新恢復了寂靜。
無力癱坐在那張價值不菲的工學椅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閉上眼睛,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感受著大腦深處傳來的陣陣刺痛。
「是魔神藥劑研究的副作用嗎?還是因為————我把自己切得太碎了?」
他在心中默默盤算著。
為了同時推進多個計劃,也為了規避某些不可言說的風險,他早在半年前就對自己實施「情緒切片」。
就像博士切分自己不同年齡段一樣,無力切分的是自己的不同「特質」。
他將自己的「貪婪」、「恐懼」、「正義感」等情緒剝離出來,結合鏈金術製造的分身,派往了提瓦特的其他國家。
「目前,最適合給阿散小姐作為核心的神之心,隻有雷神影手裡的那顆雷神之心。
唉,真想看一場母女相愛相殺的大戲啊,可惜現在的她太弱了。
也不知道到時候是誰先流淚。」
無力睜開眼,目光落在牆上那幅巨大的提瓦特地圖上。
「博士在逃離之前,肯定已經把情報傳回了至冬。
這也正合我意。情報中包含了我故意泄露給他的、關於我對時間切片技術」的渴望和探討。
從而掩蓋我真正的計劃。」
他的視線在地圖上遊移。
「璃月那邊,有摩拉克斯那個老登在,神之心能通過契約拿到,或者直接厚著臉皮去要看看。
稻妻那邊局勢已定。
那麼現在最快的就是楓丹和至冬了。」
就在這時,無力耳邊那枚特製的紅色虛空終端突然急促地閃爍起來,伴隨著一陣刺耳的蜂鳴聲。
這是最高階別的緊急通訊,隻有他的分身在遭遇生死危機時才能觸發。
無力眉頭緊鎖,迅速接通了通訊。
下一秒,一個帶著哭腔、背景音裡充滿了爆炸聲和蒸汽轟鳴聲的聲音在他腦海中炸響:「喂!喂!本體嗎?!你有良心就快點來楓丹接我啊!我要死了啊!」
那個聲音聽起來極其慌亂,充滿了戲劇性的誇張:「那個叫芙寧娜的小丫頭要拉著我去審判庭當被告!
還有那個那維萊特,那傢夥要依法處置的我!
我隻是去偷個諭示裁定樞機核心的資料而已,為什麼會被全國通緝啊!」
「我快要被抓到了!如果我被抓進梅洛彼得堡,我就把你的黑歷史全部寫成小說在楓丹出版!快來救你偶像我啊!!」
通訊戛然而止,似乎是被某種強力的水元素乾擾切斷了。
無力嘴角瘋狂抽搐,看著地圖上代表楓丹的那個藍色板塊,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半年前才把你派過去當臥底的————我記得切過去的是機智」和表演慾」啊。
怎麼混成了這副德行?」
他扶著額頭,看著窗外燦爛的陽光,隻覺得前途一片黑暗。
「看來,這堆檔案是處理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