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差點又吃不上飯了
楓丹廷的上空,月色如洗,微涼的海風穿過高聳的蒸汽管道,發出如風笛般低沉的鳴咽。
此刻,一個身著純白禮服的身影正逆著風,在那宛如神跡的城市輪廓上方肆意滑翔。
雪白的滑翔翼在夜空中獵獵作響,在月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一種近乎虛幻的銀輝。
他頭戴高挺的白色禮帽,單片眼鏡後的那隻眼睛閃爍著戲謔的光芒,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優雅微笑。
這個完美的「怪盜基德」復刻版,正是無力被切片出的「表演慾」與「機智」分身目前自封為「怪盜黑羽」。
就在幾分鐘前,他還在虛空終端裡發出一陣殺豬般的慘叫,向遠在須彌的本體哭訴丹的法治之光是多麼刺眼,自己又是多麼弱小可憐且無助。
當他切斷通訊的一瞬間,那副驚慌失措的表情就像被抹布擦掉的粉筆畫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哎呀,本體那個傢夥,總是那麼容易相信自己,你可要看好我的表演。」
怪盜無力輕巧地調整著滑翔翼的平衡,側頭看了一眼下方。
楓丹廷的街道上,一群群的警備隊正向著無力所飛行的方向聚攏起來,像是一群憤怒的飛蛾在森林中瘋狂穿梭,隻為追尋那微不足道的螢光。
「加油啊,各位警備隊的精英們!」
他突然向下一俯衝,聲音透過特製的擴音裝置,在靜謐的夜空中顯得格外清亮且欠扁:「如果隻是這種老舊發條的速度,可是連我滑翔翼上的塵埃都嗅不到的哦。那麼,今天的演出到此結束,諸位,拜拜」
他優雅地按下了滑翔翼的加速鍵,準備來一個華麗的垂直升空消失在雲層中。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楓丹廷上方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原本平靜的雲層毫無徵兆地翻滾起來,一股極其恐怖的水元素壓力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
怪盜無力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感覺到腳下的空氣不再是支撐他的流體,而是在瞬間變成了沉重的枷鎖。
「唉?」
「吼——!」
一聲若有若無的龍吟在天際炸響。
一道通天徹地的巨大水柱,宛如憤怒的巨龍從海平線躍起,又如審判之矛從天而降,精準無誤地命中了那架雪白的滑翔翼。
「哎呀——!!!」
悽厲的慘叫聲劃破長空,其真誠程度甚至超過了剛纔對本體的求援。
雪白的禮服在巨大的衝力下變得濕漉漉的,像是一隻掉進水缸的白貓,劃出一道狼狽的弧線,重重地墜向了沫芒宮後方的禁閉區。
偉大的怪盜黑羽墜機了。
【
楓丹。
這個在嚴苛法律體係下執行的國度,永遠像是一台精密維護的鐘表。
每一顆齒輪的轉動都符合邏輯,每一個市民的行為都在遵循著法典所規劃的路徑。
正義在這裡是一種常態,卻也衍生出了一種井井有序的、令人室息的無聊。
直到那個自稱「怪盜」的傢夥出現。
他潛入沫芒宮不為了財寶,隻為了給那維萊特的辦公桌換一盆多肉植物。
——
他闖入諭示裁定樞機,不為了破壞,隻為了在那個巨大的機器外殼上貼一張「內有惡犬」的貼紙。
他為這個灰色的法治國度塗抹了一層荒誕而浪漫的亮色。
可惜當水龍的咆哮撕裂長空,人們都已經意識到。
這場關於自由的華麗冒險終於迎來了它最宿命的轉折。
我要落網了。】
審訊室內,燈光昏暗。
無力坐在一張冰冷的鐵椅子上,雖然禮服已經乾透,但由於剛纔的墜落,領結歪到了一邊,顯得有些滑稽。
他正低著頭,神情專注地在一本厚厚的筆記本上奮筆疾書。
寫完這一段,他啪地一聲合上筆記本,封麵上赫然寫著—《怪盜黑羽:楓丹落日篇》。
「看來是審訊的要時間到了。」他推了推單片眼鏡,自言自語道。
果然,沉重的鐵門發出嘎吱一聲,一名麵色嚴肅的警員走了進來。
與此同時,審訊室隔壁的觀察室內。
那維萊特靜靜地立在單向玻璃前,雙手拄著那柄象徵權威的權杖。
他的眼神平靜如深海,卻帶著一種審視萬物的深邃。
「怎麼樣?問出什麼來了嗎?」那維萊特輕聲問道。
負責觀察的警員愣了一下,他正盯著監控螢幕發呆,似乎還冇從剛纔的審訊內容中緩過神來。
直到那維萊特的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警員才猛地打了個冷顫。
「那、那維萊特大人!」警員慌忙站起身,「抱歉,我剛纔————我剛纔有點走神。」
那維萊特並冇有責怪,隻是重複了一遍:「他交代他的動機了嗎?」
警員露出一個極其複雜的表情,搖了搖頭:「並冇有。
那傢夥————那傢夥簡直巧舌如簧。
他一直在規避關於作案動機的法律定義,反而一直在跟我們討論一些————哲學問題。
「」
那維萊特眉頭微皺,示意警員播放審訊錄音。
錄音機裡傳出沙沙的聲響,隨後是警員嚴厲的質問聲。
警員:「姓名,年齡。」
無力:「黑羽快鬥,十六歲。」
警員:「性別,籍貫。」
無力:「性別男,愛好女,隸屬於稻妻—雖然我更喜歡稱自己為路過世界的破壞者。」
警員:「很好,黑羽先生。現在請你解釋一下,你潛入諭示裁定樞機的核心區域,到底有什麼目的?
那裡可冇有富商的珠寶。」
錄音裡傳來書本合上的聲音。
無力的聲音變得輕快而愉悅:「目的?因為我覺得很有意思啊。」
警員:「有意思?潛入國家最高機密設施,你管這叫有意思?」
無力:「你不覺得嗎?全楓丹的人都堅信那個巨大的機器永遠不會出錯,甚至連死刑的判決都交給它。
一個必定正確」的機器,和一群盲目相信」的人,這種組合本身就是一種荒誕劇。
我隻是想看看,如果我在它的發條裡丟一顆石子,這齣戲還會不會繼續演下去。」
警員的聲音顯然憤怒了:「就憑你?也想質疑諭示裁定樞機的權威?
黑羽,你要知道,你的行為已經觸犯了楓丹刑法第————」
「哎呀,別談法律了,多無趣。」無力打斷了他,語氣變得有條不紊,「而且,我並不認為我是在犯罪。
相反,我是在救贖。我做這一切,是為了拯救楓丹的人民於水火之中啊。」
錄音裡傳來警員嗤笑的聲音:「救贖?一個怪盜說要拯救楓丹?
你以為你是誰啊?下一屆水神嗎?」
「不,我隻是一個看厭了劇本的觀眾。」無力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警官,你瞭解那四塊石板嗎?」
觀察室內,那維萊特的眼神微微一凝。
錄音繼續。
無力:「第一塊石板記載,初代水神厄歌莉婭為了滿足民眾願望,從原始胎海中竊取力量將純水精靈化作人類,這被視為原罪。
第二塊,天空島降下神罰,海平麵上升。
第三塊,人們被溶解,水神獨自在神座上哭泣。」
「在麵對預言」這種既定的未來時,我有一個想法。警官,聽說過無力之貓」嗎?」
警員:「無力之貓?那是哪個國家的學者?他的貓怎麼了?」
無力:「是須彌的大賢者提出的一項概念性理論啦。
簡單來說,如果你將一隻貓關進一個不透明的箱子裡,裡麵有一個50%概率釋放毒氣的裝置。
在你開啟箱子之前,這隻貓處於一種既是活的又是死的」疊加狀態。
隻有當你開啟箱子的那一刻,結果纔會被鎖定。」
無力輕輕敲擊著桌麵:「預言的本質,就是一種觀測」。
它提前看到了箱子裡的死貓,並將這個結果鎖定」了。
一旦預言被確立,未來就變成了一條已然知曉的確定路線。」
警員的聲音顯得有些迷茫:「所以————你想說什麼?」
「我是想說,我想到了兩種規避預言的方法。」
無力的聲音充滿了誘導性,「第一種就是提前實現它。
如果你預見到開啟箱子時貓會死,那麼你可以在開啟箱子之前,先放進去一隻死貓。
當貓死了」這個事實被滿足後,原本那個導致災難性死亡」的因果鏈就會斷裂,未來會重新回到未知的疊加態。」
警員摸著下巴,思考了半天,突然驚叫道:「等一下!你的意思是,為了不讓楓丹人被溶解,得讓楓丹人先死一遍嗎?!你這混————!」
無力的掌聲打斷了她準備的謾罵:「我承認你比其他楓丹人要聰明得多,至少你聽懂了。」
無力讚許地笑了笑,「但這隻是辦法之一,在應對少數的時候非常有用。
但其實我還有第二種方法。」
警員追問道:「什麼辦法?」
「消除預言中的關鍵變數。」無力理所應當道。
「如果你不希望箱子裡的貓死,最簡單的辦法不是去拆除毒氣裝置,又或者是什麼不按按鈕。
而是根本不把貓放進去。」
警員一頭霧水:「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
無力的聲音在錄音裡顯得格外清晰「如果預言說水神在神座上哭泣,楓丹人被溶解」。
那麼,如果我們直接讓水神消失了,或者讓水神這個概念」消失。
那麼這個預言的閉環是不是就無法實現了呢?」
「冇有了水神,自然也就冇有了獨自哭泣的水神」。
預言失去了它的主語,它還怎麼生效?」
錄音到此戛然而止。
觀察室內一片死寂。警員戰戰兢兢地看著那維萊特,生怕這位最高審判官因為這種大逆不道的言論而降下雷霆之怒。
然而,那維萊特隻是平靜地關掉了錄音機。
他想起了芙寧娜。那個每天在歌劇院裡誇張表演、在私下裡卻顯得疲憊不堪的女孩。
如果預言真的無可避免,她會選擇自殺來終結這一切嗎?
還是說,這個怪盜真的看到了什麼?知道了什麼?
「那維萊特大人,要不要繼續加重審訊?」警員小聲問道。
「不必了。」那維萊特轉過身,披風劃過一個優雅的弧度,「他的邏輯雖然荒誕,卻有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理智。
繼續審訊隻會讓你們的思維被他帶偏。」
他走到門口,手按在門把上,微微側頭囑咐道:「明天,將他帶到歐比克萊歌劇院。
既然他喜歡錶演,喜歡質疑權威,那麼就讓諭示裁定樞機」親自來對他進行審判。」
「是!」
審訊室內,無力重新開啟了他的筆記。
他在剛纔那段話的末尾添上了一筆:
【————那維萊特在隔壁聽了很久。他並冇有衝進來把我按在地上摩擦,這說明他已經開始動搖了。
楓丹的劇本太過無趣,偶爾需要一點屬於這個世界的量子力學來攪攪局。
明天就是審判日了,希望芙寧娜小姐準備好了她的爆米花。
畢竟,怪盜的謝幕演出,從來都不會寂靜無聲。】
他合上筆,優雅地靠在鐵椅背上,閉目養神。
單片眼鏡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射出一道銳利的光。
而在遙遠的須彌,本體無力正坐在大賢者辦公室內,聽著虛空終端裡傳回來的實時錄音,無奈地嘆了口氣。
無力將手上那本楓丹刑法合上。
「這貨果然把我寫的論文之一,都給都扯出來了。
不過,讓水神消失來終結預言」嗎?
雖然聽起來無厘頭,但從底層邏輯上來看,這確實是切斷虛假命題的最快方式。」
「行吧,既然你想演,那我就在須彌給你遠端點個讚。」
本體無力端起已經冷掉的咖啡,眼神深邃:「楓丹的審判————嗬希望你能給那台老掉牙的機器和觀眾,帶去一點小小的震撼」。
本體無力,看了看掛在牆上的鐘表。
指標已然過了一點鐘的刻線,看了看桌子上亂七八糟的書唄,隨手將筆扔回桌上,走出了大賢者的辦公室。
「唉,大賢者的工作就是煩吶,還是趕緊回去吧。」
隨後,無力似乎想起了什麼,點了點耳邊的虛空終端。
連線到了稻妻的分身上,隻待接通後。
對麵傳來了一聲帶著嫵媚的女聲:「喂,你好呀,你就是雨夜不帶傘的幕後老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