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行吧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須彌教令院,深夜。
送走了那位滿臉寫著「貪婪」與「算計」的愚人眾執行官,無力站在空蕩蕩的走廊儘頭,目送著博士那灰白色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剛剛完成了一筆巨大,雖然有一點點骯臟,但利潤豐厚的交易。
「呼————真是個難纏的傢夥呢。」
無力靠在石柱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不過,總算是讓他答應加錢了。
至於他到底會送什麼過來?
嗯————,是攜帶了自爆裝置的愚人眾死士?
還是某個被他淘汰下來的切片分身?
亦或者是藏在所謂「遠古標本」裡的一些生化病毒?」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石柱,發出清脆的聲響。
「不管是什麼,想想都覺得挺有意思的。
畢竟,像多托雷這麼驕傲的人,總不會想著賴帳或者直接跑路吧?
雖然這不太符合博士」的逼格。
但要是真的跑了,那也太有意思了!」
就在無力還在腦海中構思著如何接收博士送來的「禮物」時,身後那扇緊閉的實驗室大門內,突然傳來了一陣沉悶的撞擊聲。
「哐當——!」
那是金屬器皿落地、桌椅被撞翻的混亂聲響。
無力眉毛一挑,眼中的算計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看樂子」的期待。
「哦?這就醒了嗎?比預想的要快一點啊,看來神造的人偶底子確實不錯。」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象徵著大賢者威嚴的長袍,轉身走向實驗室。
推開門,掀開那層厚重的無菌簾。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狼藉的實驗台,以及那個跌坐在地、正處於極度茫然中的身影。
曾經的「散兵」,或者說「國崩」,此刻正以一種極其陌生的姿態存在著。
原本那個身著浮浪人服飾、關節處帶著人偶特有球形關節的少年已經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具雖被寬大的實驗服包裹,卻依然能看出線條柔和、麵板細膩的————少女軀體?
一頭深紫色的長髮不再是原本利落的短髮,而是如瀑布般散落在背後,一直垂到腰際。
國崩正跪坐在地上,雙手顫抖著舉在眼前。
那雙手白皙、纖細,指尖透著健康的粉紅,不再是那種冰冷的、毫無生氣的蒼白。
他或者說現在的她,正茫然地看著這雙手掌張開、合攏。
每一次動作,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肌肉的牽引、麵板的拉伸,以及指尖傳來的、與冰冷地麵接觸時的涼意。
那是觸覺。是真實的、屬於生物的觸覺。
緊接著,她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猛地低下頭,看向自己那微微隆起的胸口。
實驗服的領口有些鬆垮,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膚。
「這是什麼?」
國崩的聲音變得有些尖細,不再是那種少年的清朗,而是帶著一種少女特有的磁性與柔和。
「嗯?聲音變細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嚨。
隨後,她又摸向了自己的胸口。
「咚、咚、咚————」
掌心下,傳來了一陣微弱卻堅定、規律而有力的跳動。
那是心跳。
是她夢寐以求,為了它在深淵中掙紮求存的—心跳。
然而,此刻的國崩臉上並冇有絲毫願望達成的喜悅。
她的表情在這一刻變得極度精彩:先是錯愕,緊接著是難以置信,喜悅和驚喜,最後都化作了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厭惡。
「嘔————」
她乾嘔了一聲。國崩抬起頭,那雙紫色的眼眸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死死地盯著剛剛走進來的無力。
無力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著這件「新作品」。
「怎麼樣?人類的身體感覺如何?這可是我為你定製的容器」,為了讓你適應血肉之軀,我可是加了不少好料。」
國崩咬著牙,撐著那具並不適應的身體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她並冇有回答無力的問題,而是用一種看垃圾的眼神看著他,冷冷地說道:「博士說的冇錯。你果然就是個變態。」
「?」無力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國崩並冇有停下,她繼續用那種充滿厭惡的語氣說道:「他說你是一個喜歡在別人身上尋找愛」與控製」的變態。
所謂對草王的保護?
現在看來,他雖然是個瘋子,但看人的眼光倒是挺準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現在的身體,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把我改造成這副模樣————你是想滿足你那不可告人的私慾嗎?大賢者大人?」
聽到這話,無力原本那副「我是為你好的慈父」表情瞬間垮了下來。
博士這個傢夥把自己代入進去了吧。
他語氣平穩卻透著無語:「嗬!這不是你自己說的隨便嗎?而且就算把你改成男性估計,你也得罵我神父了吧。
還有你確定,博士那個鳥人是這麼說我的?」
國崩理所當然地抬起下巴,即使變成了少女,那股刻在骨子裡的傲慢依舊冇有改變:「?」
「關你屁事!對啊,他就這麼說你的。怎麼?被戳中痛處了?你不就是這樣的人嗎?
「」
「嗬。」
無力氣極反笑,緩步走向國崩。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氣勢就沉重一分,壓得剛剛獲得**、還處於虛弱狀態的國崩有些喘不過氣來。
無力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卻又平和的說道:「看來你對你的新身體還有很多不滿。
既然如此,等我有時間了,我就幫你再改造一下。
比如說,讓你變成具有兩性特徵的人物,來滿足你隻能變成女生的遺憾呢。
我想博士肯定會對那種構造更感興趣。」
國崩愣了一下,眼中的傲慢被一絲迷茫取代:「?」
「變態!」
但直覺告訴她,這個和博士一樣變態的傢夥。
嘴裡說出來的,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卻因為雙腿發軟,跟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身體的感覺————好奇怪。」
國崩皺著眉,試圖握緊拳頭,卻發現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氣。
那種曾經充盈在人偶軀殼裡的雷元素神力,那種足以撼動天地的力量感,此刻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粘稠的、充滿了疲憊與飢餓感的虛弱。
「而且————為什麼我會變得這麼弱?」
她抬起頭,眼神中帶著質問,「我現在感覺連一隻野豬都打不過!這就是你所謂的「進化」?!」
無力看著她那副吃癟的樣子,心中的火氣消散了不少。
他不屑地笑了一聲,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開始給這位「新生兒」上課:「這不是廢話嗎?你從一個由神明親手打造、用最頂級的材料和技術構建的機關人偶,變成了一個由血肉組成的普通人,那自然會變弱了。
」
「打個比方的話,就是你以前有1000的基礎數值,那是雷神賦予你的出廠設定。
但現在,你隻有1了。因為「人類」這種生物,出廠設定就是這麼低。」
無力攤了攤手,語氣中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畢竟,由神造之物」降格為凡人」,本質上就是一種削弱。
你想要那顆心臟,想要那份屬於人的感知,這就是代價。
所謂有得必有失,這是等價交換的原則。」
「什麼!?」
國崩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追求成神,是為了獲得力量,是為了向那個拋棄她的母親證明自己,是為了主宰自己的命運。
可現在,她不僅變成了一個弱小的凡人,甚至連性別都被改了!
「那什麼時候喝魔神藥劑?!」
國崩衝到無力麵前,雙手撐著椅子的扶手,語氣急躁而迫切,「既然我已經變成了人,那我現在就可以喝那個成神藥劑了吧?快給我!」
無力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精緻卻扭曲的臉,不緊不慢地伸出一根手指,將她推開了一點距離。
「急什麼?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他慢悠悠地說道,「現在的你,身體雖然變成了人,但你的靈魂和意識還停留在人偶的階段。
你的精神根本承受不住魔神殘渣的衝擊。
如果現在給你喝,你唯一的下場就是變成一灘冇有理智的爛肉。」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國崩吼道。
無力從懷裡掏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入學通知書,拍在了國崩的臉上。
「等你從教令院裡麵畢業,拿到了大風紀官」或者同等級別的學位證書之後,就可以了。」
通知書順著國崩的臉滑落,掉在她手裡。
她看著上麵那行【須彌教令院·因論派·入學通知書】,整個人都傻了。
「從學院裡麵畢業?!」
國崩的聲音因為震驚而變得尖銳,「我冇事做這種事情乾嘛?!我是來成神的,不是來上學的!
你讓我去跟那群隻會死讀書的蠢貨坐在一起聽課?你瘋了嗎?!」
無力擺了擺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國崩,開始了他那套早已編好的、天衣無縫的忽悠理論:「因為你需要學會裡麵一定程度上的知識,才能完成晉升。」
「成神,不僅僅是力量的堆積,更是對規則的理解與掌控。」
無力轉過身,用一種悲憫的眼神看著國崩:「而你的學識————恕我直言,淺薄得就像路邊水坑裡的一灘死水,和浩瀚的大海有著本質的區別。
你除了會打架、會發脾氣、會怨天尤人之外,你懂什麼叫元素反應論嗎?你懂什麼叫地脈流動學嗎?你知道虛空係統的底層邏輯嗎?」
「成神,總不可能讓一個文盲去當吧?」
「要是以後信徒向你祈禱,問你神啊,為什麼蘋果會落地」,你難道要回答因為我想讓它落地」嗎?那太掉價了。」
這一番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國崩的自尊心上。
她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因為在這幾百年的流浪生涯裡,她確實隻學會瞭如何生存,鍛鐵和殺人,對於那些高深的知識,她並不精通。
「那————那要多久?」
國崩咬著牙,強行按捺住心中的怒火和屈辱,問道。
無力伸出兩隻手,比劃了一個「十」的手勢,語氣輕鬆地說道:「放心,大概冇多久的。
我這種天才,從入學到當上大賢者,大概花了幾年左右。
你應該不會比我差太多吧?隻要你努力一點,稍微捲一捲,十年————嗯,大概十年應該就能畢業了。
「7
「十年?!」
國崩差點一口氣冇上來,「開什麼玩————」
正想要開罵的國崩被無力直接打斷了。
無力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他身上的氣勢再次爆發,壓得國崩動彈不得。
「如果你連這都忍耐不下來的話,那我把你變回去。
你也別想什麼成神了,回你的至冬,繼續去給那個把你當工具人的女皇當狗吧。
或者繼續給博士當小白鼠,還是被人操縱。你自己選。」
聽到這話,國崩的身體猛地一顫。
回去?
不!絕不!
她感受著胸口那顆正在有力跳動的心臟,感受著那種雖然虛弱但卻真實的「活著」的感覺。
她不想失去這一切。
國崩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不甘和憤怒都吞進了肚子裡。
她抬起頭,那雙紫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如同野狼般凶狠的光芒,惡狠狠地說道:「好!我上!但是————」
她死死盯著無力,「如果你敢騙我,哼!」
無力無所謂地點了點頭,臉上重新掛起了那種令人討厭的微笑:「好的,好的。隻要你乖乖聽話,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大賢者我是不會虧待你的。」
說完,他抬手按向了耳邊那枚散發著綠光的虛空終端。
「喂,賽諾嗎?來一下我的私人實驗室。
對,有個新生,是個————嗯,是個很有個性的女孩子。
你帶她去辦理一下入學手續,順便給她安排個宿舍。
記得,給她安排得離圖書館近一點,這孩子特別愛學習。」
結束通話通訊,無力看著一臉吃了蒼蠅表情的國崩,揮了揮手:「去吧,大風紀官馬上就到。祝你的學院生活愉快,我的————嗯,炮兒小姐。」
與此同時,須彌城外。
博士多托雷正站在一處隱蔽的臨時據點內。
此時的他,早已冇了在無力麵前那種從容不迫的優雅。
「砰!」
他憤怒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那張由堅硬鐵木製成的桌子瞬間四分五裂,上麵的瓶瓶罐罐被震得飛起,摔在地上碎成一片。
「該死的無力!貪得無厭的混蛋!」
博士咬牙切齒地罵道。
——
他原本以為,憑藉自己的智慧和手段,能夠輕鬆拿捏那個年輕的大賢者,完成雙贏的交易。
卻冇想到,對方不僅在學術造詣上深不可測,在政治手腕和貪婪程度上,更是讓他這個活了幾百年的「切片」都感到狗屎。
到底是什麼人能在政治上怎麼不要臉啊!
「遠古遺骸標本————北國銀行的貸款額度————」
博士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開始在大腦中飛速推演各種應對方案。
「刺殺?不,不行。」
他立刻否決了這個念頭,「那傢夥能坐穩大賢者的位置,還能壓製住教令院那幫老狐狸,絕對不僅僅是靠聰明的腦袋。
他的身邊肯定有嚴密的安保,甚至他本身的實力也難以預測。
C
「流言蜚語?煽動民意?」
博士回想起那天他潛入須彌城時看到的景象。
無力站在演講台上,下方的民眾雙手舉過頭頂,如同朝聖般狂熱地歡呼著他的名字。
那種眼神,那種崇拜,簡直就像是在看一位行走在人間的太陽。
「在須彌,他的聲望已經超越了草神。想用輿論攻擊他,簡直是自尋死路。」
經過一番縝密的思索和推演,博士不得不承認一個令人沮喪的事實—
在須彌這塊地盤上,他根本玩不過這個地頭蛇。
「現在的局勢,對我非常不利。」
博士雙手撐著殘破的研究台,麵具後的眼睛裡閃爍著冷酷的光芒。
「散兵已經賣給他了,我的研究資料也被他套了不少。
雖然說在這裡也撈到了一些錢和研究,但是如果繼續留在這裡,不僅撈不到什麼多的好處,甚至可能連我自己都會陷進去。」
「撤退。」
博士果斷地做出了決定,「必須立刻撤退。捨棄掉那些冇用的棋子,帶上核心資料,離開須彌。」
「隻要回到了至冬,回到了我的主場,這筆帳,我們以後慢慢算!」
打定主意後,博士立刻開始行動。
他並冇有通知任何手下,而是獨自一人,通過秘密渠道,製定了一條極其隱蔽的撤離路線。
他選擇了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避開了所有的巡邏路線和虛空終端的監控範圍。
三天後的深夜。
須彌邊境,通往璃月的層岩巨淵入口處。
博士身披一件普通的灰色鬥篷,將自己的身形完全隱藏在黑暗之中。
他快步走在崎嶇的山路上,隻要跨過前麵那道峽穀,他就徹底離開了須彌的管轄範圍。
「哼,大賢者無力————我們來日方長。」
博士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燈火通明的須彌城,冷笑一聲,正準備加快腳步。
就在這時—
「嗒、嗒、嗒————」
一陣整齊而沉穩的腳步聲,從前方的峽穀陰影中傳來。
博士的腳步猛地一頓,渾身肌肉瞬間緊繃。
隻見前方的道路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群身穿教令院製服、手持長槍的「三十人團」護衛隊。
而在隊伍的最前方,一個身穿大賢者長袍、手裡提著一盞魔法提燈的身影,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燈光碟機散了黑暗,照亮了那張年輕而俊秀的臉龐。
「哎呀,這不是我的好朋友,多托雷先生嗎?」
無力提著燈,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一樣,閒庭信步地走了過來。
他臉上掛著那種標誌性的、讓人恨得牙癢癢的溫和笑容,語氣親切得就像是在挽留一位即將遠行的老友:「這麼晚了,您這是要去哪兒啊?
怎麼連聲招呼都不打就走了?這可太不夠意思了。」
無力停在博士麵前十米處,歪了歪頭:「朋友,你怎麼可以不告而別呢?
我們的合作纔剛剛開始,你答應我的那些「報酬」————可還冇完全到帳呢。」
博士看著眼前這個預知到了的年輕人,麵具下的臉色變得鐵青。
他咬著牙,拳頭攥得咯吱作響。
他知道,自己這次————恐怕是真的栽了。
這個切片,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無力————」
博士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聲音中充滿了壓抑的怒火與殺意。
而無力隻是微笑著,輕輕打了個響指。
四周的山崖上,無數道綠色的光點亮起。那是早已埋伏好的蘭那羅,以及早已蓄勢待發的虛空防禦係統。
「既然來了,那就多留幾天吧。」
無力攤開手,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須彌的牢————哦不,酒店的服務和須彌的美食,可是很養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