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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思暮靠在床邊,盯著手機螢幕上那條訊息,看了很久。
“思暮,你還好嗎,我看你今天都冇來上班。
”發訊息的人備註是“林知意”。
但這個林知意不是她那個每天跟她一起上學、一起吃飯、一起吐槽謝擇的林知意。
這個林知意是二十八歲的林知意。
是她十年後的閨蜜。
是她現在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她握著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很久。
窗外夕陽正在下沉,把整個臥室染成深橙色。
光線從落地窗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她站在那道影子裡,終於點開了那個號碼。
撥過去。
響了一聲。
兩聲。
三聲。
那邊接起來。
“思暮?”林知意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帶著點驚訝和擔憂,“你終於回我了!今天怎麼冇來上班?給你發訊息也不回,我還以為你出什麼事了。
”那個聲音和十七歲的林知意一模一樣,又不太一樣。
少了點少女的清脆,多了點成熟的沙啞。
說話的語速也慢了,不像以前那樣連珠炮似的。
許思暮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思暮?”林知意的聲音又響起來,“你在聽嗎?”“在。
”許思暮說,聲音有點乾。
那邊沉默了一秒。
“你聲音怎麼怪怪的?”林知意問,“生病了?”許思暮深吸一口氣。
“知意,”她說,“我要跟你說一件事。
”“什麼事?”“這件事聽起來可能很……離譜。
”那邊又沉默了一秒,然後林知意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你說,我聽著。
”許思暮蹲坐在床邊,看著窗外那片被夕陽染紅的天空。
“我不是二十八歲的許思暮。
”她說。
“……什麼意思?”“我是十七歲的許思暮。
”電話那頭安靜了。
那種安靜持續了三秒、五秒、十秒。
久到許思暮以為電話斷了。
“知意?”“我在,”林知意的聲音傳來,有點飄,“你……說你是十七歲的思暮?”“嗯。
”“那二十八歲的思暮呢?”“我不知道,”許思暮說,“可能去十七歲的我那兒了吧。
”又是沉默。
然後林知意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有點乾:“思暮,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還是跟謝擇吵架了?我跟你說,雖然謝擇有時候是挺煩人的,但他對你真的——”“我冇跟謝擇吵架,”許思暮打斷她,“我知道這聽起來像瘋了。
但我真的是十七歲的許思暮。
我今天早上醒來,就在這個客廳裡,牆上掛著我跟謝擇的結婚照,他站在臥室門口,我倆都傻了。
”她頓了頓,又說:“你知道我們唄,”林知意說,“談了幾年,去年結的婚。
你結婚那天我去當伴娘,謝擇站在台上看你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許思暮想起那個相框裡的眼神。
那種一直看著她的眼神。
“還有呢?”她問。
林知意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聲音變得有點微妙:“思暮,你問這麼多,到底想知道什麼?”許思暮愣了一下。
想知道什麼?她也不知道。
就是想問。
想知道這十一年發生了什麼,想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嫁給謝擇,想知道那些照片裡自己為什麼笑得那麼開心,想知道那個筆記本上為什麼記了那麼多關於她的事。
但她什麼都冇說。
“隨便問問,”她說,“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林知意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點熟悉的東西——是她們十七歲時經常有的那種“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我先不說”的笑。
“行,”林知意說,“那我再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你大學的時候,”林知意的聲音慢悠悠的,“可是跟你男神在一起了。
”許思暮又愣住了。
男神?她哪來的男神?“什麼男神?”她問。
林知意笑了一聲:“你忘了?顧嶼啊。
”顧嶼。
那個名字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麵,在許思暮的腦海裡盪開一圈圈漣漪。
顧嶼。
琥珀色的眼睛。
溫和的嗓音。
站在書店裡問她《百年孤獨》在哪裡的樣子。
穿著那件淺灰色毛衣,看起來很軟,像自己織的。
作文比賽拿了第一,卻專門來找她,跟她說“對不起”。
“你寫得真的很好,如果讓你不舒服了,我很抱歉。
”她想起那雙眼睛。
乾淨的,像秋天的湖水,看人的時候總是很專注,好像你說的話很重要。
她想起他給她草莓糖。
想起他說“你真的很特彆”。
想起他們一起等公交,一起回家,他在單元門口停下來說“下次如果有機會,我們可以一起寫”。
那是她剛到高一,剛認識他不久。
然後她轉學了。
然後他們失聯了。
“顧嶼……”她開口,聲音很輕,“他怎麼樣了?”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窗外最後一絲光線沉進地平線,天空從深紅變成深藍。
城市的燈光開始亮起來,一點一點,像星星落進人間。
許思暮站在那片漸暗的光線裡,握著手機,等著林知意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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