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撓著頭皮,看著這堆成小山的肉。
“我說三叔,兄弟們,這麼多玩意兒,咱們咋往回弄啊?”
這確實是個幸福的煩惱。
十一頭鹿,上千斤的肉,光憑這幾個人,就是把腰累斷了也背不回去。
“要不,咱們先彆管咋往回弄,先把這賬分明白。”
孫老大把菸屁股一扔,狠狠踩了一腳,嗓門提了起來。
“既然咱們都打到了鹿,而且戰果大體上也挺平均,要不乾脆,誰打的歸誰!”
“大牛兄弟打了三頭公鹿,那就是他的!首誌兩頭,三叔一頭,剩下的歸我們哥三!”
這話一出,孫老二立馬點頭。
“大哥說得對!我看就這麼辦!”
孟大牛一聽這話,心裡卻有點過意不去。
他撓了撓頭,臉上帶著幾分憨厚和侷促。
“孫大哥,這……這不太好吧?”
“是你們費勁巴力把鹿群趕過來的,又是放狗又是包抄的,俺就是蹲在坡上撿了個便宜。”
“這要是俺分的最多,那俺成啥人了?”
孫老大一聽,大手一揮,直接打斷了孟大牛的話。
“大牛兄弟!你這是埋汰哥哥呢?”
“山裡人一口唾沫一個釘!啥叫撿便宜?那是本事!”
“你那不是主力射擊點,而是補漏,換個人蹲那兒,能打到一二頭就不錯!大傢夥都是憑本事吃飯,誰也彆眼紅誰!”
孫老三這時候也湊了過來,嘿嘿一笑,雖然他隻打了一頭母鹿,但臉上全是滿足。
“大牛哥,你就彆推辭了。”
“我這半吊子水平,能跟著混上一整頭鹿,回家俺媳婦都得樂死!要是冇你們,我連根鹿毛都摸不著!”
孫老三有彆的營生,偶爾跟著兩個堂兄弟一起上山當個幫手,對他來說,一頭鹿確實是一筆不小的意外之財。
而且這母鹿有鹿胎,那可是好東西。
郝三叔也拍拍大牛的肩膀:“既然孫家哥仨都這麼說了,你也彆推遲了,以後道還長著呢,咱們事兒上見就完了。”
看著孫家兄弟這副敞亮勁兒,孟大牛心裡那是熱乎乎的。
這纔是真正的東北漢子!
不斤斤計較,不玩心眼子,辦事就是兩個字:局氣!
他也不再矯情,衝著孫家兄弟重重地點了點頭。
“行!既然哥哥們這麼看得起俺,那這情分,俺孟大牛記心裡了!”
分贓完畢,剩下的就是咋把這些寶貝運回去。
郝首誌早就按捺不住了,他把袖子一擼,自告奮勇地跳了出來。
“這有啥難的?我腿腳快,我現在就跑回村裡叫人!”
“把咱們那幫哥們都喊來,一人扛一頭,這一趟就完事了!”
說完,這小子轉身就要往山下跑。
“站住!”
郝三叔一聲低喝,手裡的菸袋鍋子差點敲在郝首誌的腦門上。
郝首誌嚇了一跳,急刹車停在原地,一臉懵逼地看著他爹。
“爹,又咋了?這天都快黑了,再不搖人就來不及了!”
郝三叔白了他一眼,恨鐵不成鋼地罵道。
“你個缺心眼的玩意兒!就知道瞎嚷嚷!”
“財不露白懂不懂?”
“你這一嗓子喊出去,全村人都知道咱們發了大財,到時候那紅眼病還不把咱們家門檻給踏平了?”
“回去喊人可以,但得長點心眼!”
“就找平時跟咱們關係鐵的,嘴嚴的!”
“肥水不流外人田,這種好事,隻能便宜自家兄弟,明白不?”
郝首誌這才恍然大悟,一拍腦門。
“爹,知道了!”
說完,他像隻撒歡的野狗,一溜煙地鑽進了林子,眨眼就冇了影。
孫家兄弟那邊,孫老三也自告奮勇,回他們村去喊人。
看著郝首誌跑遠了,郝三叔轉過身,從腰間摸出一把鋒利的獵刀,衝著孟大牛招了招手。
“大牛,過來!”
“趁著人還冇來,咱們先把最值錢的玩意兒給弄下來!”
孟大牛心領神會,趕緊湊了過去。
這最值錢的,自然就是那鹿頭上的鹿角!
這玩意兒可是大補的好東西,拿到藥店去,那都是按兩賣的。
兩人走到孟大牛打死的那頭老公鹿跟前。
郝三叔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那粗壯的鹿角。
“好東西啊!真是好東西!”
“這也就是咱們運氣好,趕上這鹿角還冇脫落,要是再晚個十天半個月,這寶貝就掉林子裡爛冇了!”
孟大牛掏出刀就要往鹿脖子上捅,想給鹿放血。
“住手!”
郝三叔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你小子虎啊?這時候放啥血?”
“先把角鋸下來!要是血流乾了,這鹿角裡的精氣神也就散了,就不值錢了!”
孟大牛嚇了一跳,趕緊收回刀,一臉受教地點點頭。
一著急把這事都給忘了,光顧著高興了。
郝三叔也不廢話,手裡的獵刀上下翻飛。
他先是沿著鹿角的根部,小心翼翼地把皮肉割開,露出裡麵白森森的頭骨。
“看好了!這下刀得有準頭!”
“不能光鋸角,得連著頭蓋骨一塊鋸下來,這叫‘連蓋’,這樣的鹿角才最完整,最值錢!”
郝三叔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裡掏出一把鋼鋸。
“滋啦……滋啦……”
令人牙酸的鋸骨聲在寂靜的山穀裡響起。
郝三叔的手極穩,每一鋸都恰到好處,既不傷著鹿角,又能完整地把頭蓋骨取下來。
冇過一會兒,一對碩大完美的鹿角就被取了下來。
孟大牛捧在手裡,沉甸甸的,那上麵還帶著溫熱的血氣。
“行了,剩下的你自己弄,我去搞我那頭!”
郝三叔把鋼鋸往孟大牛手裡一塞,轉身走向了另一邊。
孟大牛深吸一口氣,學著師父的樣子,開始處理剩下的兩頭公鹿。
他動作雖然冇郝三叔那麼老練,但也格外仔細。
這可都是錢啊!
每一刀下去,都像是是在雕琢一塊美玉。
半個多小時後。
孟大牛滿頭大汗地直起腰。
地上整整齊齊地擺著三對大鹿角,那分叉開得,那叫一個漂亮!
他找來幾根麻繩,把這三對鹿角牢牢地捆在一起,提在手裡試了試分量。
好傢夥!
這一捆少說也得有二三十斤!
孟大牛心裡那個美啊,提著鹿角就去找郝三叔。
剛轉過一個彎,就看見郝三叔正蹲在地上,撅著屁股忙活呢。
孟大牛定睛一看,頓時樂了。
這老頭,正哼著小曲兒,美滋滋地在那鋸鹿角呢!
“三叔,您這手腳夠麻利的啊!”
孟大牛笑著調侃了一句。
郝三叔頭也不抬,手裡的鋼鋸拉得飛快。
“那必須的!老子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都多,這點活兒還能難住我?”
他直起腰,舉起手裡剛鋸下來的一對鹿角,衝著孟大牛晃了晃。
“瞅瞅!瞅瞅這成色!”
“這一對,少說也能賣個幾百塊!”
“這回啊,咱們爺們兒算是徹底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