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牛臉上不動聲色,心裡頭的小算盤卻打得劈裡啪啦響。
他猛地伸出胳膊,一把將魏海燕摟進懷裡。
“今兒個高興,天氣也好!”
“咱再去買點好菜,買兩瓶好酒!”
“回船上,咱倆好好喝點,慶祝慶祝!”
魏海燕的身子瞬間就僵住了。
她警惕地抬起頭,看著孟大牛那雙不懷好意的眼睛。
“喝點可以。”
“乾……乾那個也行。”
“但是!”
“你可千萬不能再跟俺玩鞭子了!”
“昨天都被俺家劉方給發現了!”
劉方發現了?
孟大牛喉結滾動,嚥了口唾沫。
“那……那他懷疑了?”
魏海燕搖了搖頭。
“那倒冇有。”
她看著孟大牛那副緊張的模樣,把昨天晚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俺就跟他說,是俺打魚的時候不小心,放跑了好幾條大魚。”
“你一時著急,才動手打了俺。”
說到這,魏海燕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其古怪的神情。
“俺還跟他說。”
“你打完俺之後,後悔得不行。”
“當場就給俺跪下了。”
孟大牛先是猛地一愣。
緊接著,他再也憋不住了,直接捂著肚子哈哈大笑起來。
“我靠!”
“海燕姐!”
“你他孃的還真是個人才啊!”
“這瞎話讓你編的,有鼻子有眼的!”
“還當場就給你跪下了?”
魚塘上,一葉扁舟,悠悠盪盪。
孟大牛和魏海燕盤腿坐在船頭,中間擺著剛從鎮上買回來的花生米和魚罐頭,一塊大豆腐,旁邊還有兩瓶二鍋頭。
兩人碰了一下酒瓶,各自“咕咚”灌了一大口。
“姐。”
“你雖然是後嫁過來的,應該也聽說了吧?”
“俺從小就是個傻子。”
“村裡人都拿俺當樂子,背後都叫俺傻大牛。”
“是俺娘,還有俺大哥,把我拉扯大的。”
“俺娘為了俺,不知道在背後偷偷哭了多少回。”
“俺哥為了護著俺,不知道跟人打了多少架。”
孟大牛的眼圈有點紅,他猛地又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體燒著他的喉嚨。
“後來,俺哥冇了。”
“可你說這事兒邪乎不邪乎?”
“俺哥冇了,俺這腦子,卻一下子好了。”
孟大牛一雙深邃的眼睛看著魏海燕,裡麵全是讓人心疼的傷感。
“姐,你說,這是不是老天爺在跟俺開玩笑?”
“他拿俺最親的人,換了俺一個清醒的腦子。”
魏海燕手裡的花生米,不知不覺地掉在了船板上。
她看著眼前的孟大牛。
這一刻,他不是那個威風八麵、在村裡說一不二的神獵手。
也不是那個財大氣粗、讓全村女人都眼紅的首富。
他隻是一個身世淒慘的可憐人。
她突然覺得,自己那點委屈,自己那點苦,跟孟大牛比起來,算個屁啊!
眼淚,毫無征兆地就從她眼眶裡滾了出來。
魏海燕猛地撲了上去,從後麵死死抱住孟大牛寬厚的肩膀。
“大牛!”
“你彆這麼說!”
她把臉埋在孟大牛的後背上,哭得泣不成聲。
“以後!”
“俺就死心塌地跟著你乾!”
“誰要是敢欺負你,俺第一個跟他拚命!”
孟大牛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能感覺到,身後那具結實溫熱的身子,正因為激動而劇烈地顫抖。
他轉過身,順勢將魏海燕緊緊摟在懷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姐,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孟大牛低頭看著懷裡哭成淚人的魏海燕,心裡頭某個地方,也跟著軟了下來。
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姐,以後這魚塘,還有這熟食的買賣,俺都得指望你。”
“你每天趕著驢車,除了送魚,還得把做好的熟食送到飯店去。”
“回來的時候,順道去屠宰場,把第二天要用的豬頭、豬蹄子、下水啥的,都給俺拉回來。”
孟大牛看著魏海燕,語氣變得格外鄭重。
“俺也不能虧了你。”
“以後這熟食,你賣出去一斤,俺私下裡給你提一毛錢。”
“這個錢,俺每個月單獨給你算,你也彆拿回家,就放在俺這,當過河錢。”
孟大牛伸手抹掉她臉上的淚珠,壓低了聲音。
“記住,這事兒誰也彆告訴!”
“萬一哪天過不下去了,手裡得有點活錢,知道不?”
魏海燕徹底呆住了。
她抬起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孟大牛。
他……他竟然連自己以後的退路都想好了?
這一刻,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瞬間沖垮了她心裡最後一道防線。
她猛地抬起頭,用一個滾燙又炙熱的吻,迴應了他所有的話。
魚塘邊的土坡上。
一個穿著破舊藍布衫的漢子,正蹲在草叢裡,遠遠地盯著水中央那條小船。
剛纔那條船還好好的。
咋突然之間,就跟得了羊癲瘋似的,劇烈地搖晃起來了?
劉能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濃痰。
“我呸!”
“我就說這孟大牛不是個東西!”
“老二那個傻缺還不信!”
“說俺這個當大伯子的,不該在背後嚼弟妹的舌根子!”
劉能看著那條還在瘋狂搖擺的漁船,嘴角撇出一抹冷笑。
“活該!”
“活該當王八!”
回到家,孟大牛迫不及待的把與國營飯店合作的好訊息告訴家裡人。
“成了!”
“國營飯店那邊,以後咱家的熏醬,他們全包了!”
孟氏和李桂香一聽,眼睛都亮了。
“真的?”
“那可太好了!”
就連李慧芳也湊了上來,跟著一塊高興。
“大牛,你可真是出息了!”
“又是魚塘又是熏醬的,這以後就是大老闆了!”
“打獵那活兒,我看啊,乾不乾都行了!”
這話正正好說到了孟氏的心坎裡。
她拉住兒子的胳膊。
“對!慧芳說的對!”
“大牛啊,聽娘一句勸,咱以後不上山了行不?”
“那山裡頭多危險啊!”
“咱現在有正經營生了,就專心賣魚,賣咱這熏醬,踏踏實實過日子!”
孟大牛看著孃親那滿是擔憂的眼睛,心裡頭一暖。
他搖搖頭,伸手拍了拍孟氏的後背。
“娘,以後啊,俺肯定少上山。”
“也不會再去招惹那些大傢夥,冒險了。”
“但是這山,還是得上。”
“趁著年輕,多掙點,以後咱家還得搬去城裡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