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氏和李桂香、李慧芳聽見動靜,呼啦啦一下全從屋裡衝了出來。
三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那頭黑得發亮、精神抖擻的小毛驢和那輛嶄新的大車上。
“哎呦喂!”
孟氏圍著驢車轉了兩圈,伸手摸了摸小毛驢油光水滑的黑毛,嘴都合不攏了。
李桂香也是滿臉的驚喜。
“有了這驢車,以後乾啥都方便了!”
三個女人裡,最激動的還得是李慧芳。
她兩眼放光,上手摸著那嶄新的車鬥。
“大牛!”
“這可太好了!”
“這往豬圈拉苞米糠,往外頭運豬糞,都是俺用手推車弄!”
“有了它,可省了大勁了!”
孟大牛看著三個女人那副歡天喜地的模樣,清了清嗓子。
“咳咳!”
“那個……”
“這驢車,暫時還不能擱家裡用。”
這話一出,李慧芳那隻伸向韁繩的手,更是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孟大牛撓了撓後腦勺,有些尷尬地開了口。
“這驢車,是給魚塘那邊配的。”
“海燕姐又打魚又送貨,太辛苦了,冇個牲口不成。”
李慧芳臉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失。
那股子酸溜溜的醋意,直接顯現出來。
“哦。”
“給魏海燕配的啊。”
“孟大牛,你可真是個大情種。”
李慧芳往前逼近一步,壓低了聲音。
“你給王慶媳婦安排工作,給魏海燕買驢買車。”
“孟大牛,俺告訴你。”
“今天你彆想碰俺一下!”
孟大牛看著她那副氣鼓鼓的模樣,非但冇慌,反而咧嘴樂了。
他點點頭,心說你讓老子碰,老子也冇子彈了。
“行啊。”
“不碰就不碰。”
孟大牛懶得再跟這醋罈子掰扯。
他轉身就把從屠宰場拉回來的豬頭、豬蹄子和下水,一股腦地從驢車上卸了下來。
“娘!”
“嫂子!”
“彆愣著了!”
“開工!”
他衝著孟氏和李桂香招了招手,臉上又掛上了那副吊兒郎當的笑容。
“上回咋做的,你們心裡都有數了。”
“這回,你倆是主廚,俺給你們打下手!”
“當個技術指導!”
李桂香可不是那種拈酸吃醋的小家子氣女人。
見孟大牛要乾正事,她立馬就從那頭嶄新的小毛驢帶來的喜悅裡抽出身來。
翻箱倒櫃地找出來一個小本本。
那上頭,密密麻麻地記著上次孟大牛做熏醬時,說的每一個步驟和配料。
“大牛,俺看你上次做的時候,這八角和桂皮是後放的。”
“這次是不是也一樣?”
孟氏也在旁邊搭著手,把那堆豬頭豬蹄子往大盆裡撈。
“對!”
“這玩意兒,放早了放晚了,那味道可就差遠了!”
孟大牛看著兩個女人那副嚴陣以待的認真模樣,心裡頭暖烘烘的。
他把袖子往上挽了挽,露出兩條古銅色的結實胳膊。
“娘,嫂子,這回你們是主廚!”
“俺就在旁邊看著,你們憑著記憶做!”
“實在有拿不準的,再問俺!”
李桂香看著小本本上自己記下的“獨家秘方”,又看了看孟大牛那張帶著鼓勵的臉,心裡頭頓時有了底氣。
她把本子往旁邊一放,深吸一口氣。
“娘!燒火!”
“好嘞!”
娘倆一個負責掌勺,一個負責燒火。
清洗、焯水、炒糖色、下料……
一套流程下來,行雲流水。
李桂香越乾越順手,越乾越有信心。
這活兒看著複雜,可隻要把步驟和火候記住了,真上手了,也就那麼回事!
冇多大一會兒。
院子裡那口大鐵鍋裡,就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泡。
一股子霸道又濃鬱的肉香味,混著各種香料的複合香氣,開始在整個老孟家的院子裡瘋狂瀰漫。
正在後院豬圈裡撅著屁股餵豬的李慧芳,鼻子猛地抽動了兩下。
她直起腰,使勁嗅了嗅。
她本來還因為那頭驢車的事兒生著悶氣,心裡頭髮誓今天說啥也不搭理孟大牛那個大豬蹄子。
可這股子香味,就跟長了手似的,一個勁兒地往她鼻孔裡鑽。
她肚子裡的饞蟲,很不爭氣地“咕嚕嚕”叫了起來。
不光是她,大虎和黑狼,早就瘋了。
兩條狗圍著那口熱氣騰騰的大鐵鍋,急得直轉圈。
哈喇子順著嘴角,淌了一地。
孟大牛看著這兩條饞狗的德行,樂得直不起腰。
他從鍋裡撈出來一個燉得爛乎的豬蹄子,又片了兩塊滋滋冒油的豬頭肉。
吹了吹上麵的熱氣,直接扔給了大虎和黑狼。
兩條狗一口叼住,連嚼都顧不上,囫圇個就往下吞,燙得在原地直蹦躂。
可就算是這樣,嘴裡的肉也捨不得吐出來。
孟大牛又撈出一個品相最好的豬蹄,拿盤子裝著,端到了後院。
李慧芳正靠在豬圈的柵欄上,假裝看風景,眼角的餘光卻一個勁兒地往孟大牛手裡的盤子上瞟。
“給!”
孟大牛把盤子往前一遞,下巴衝著豬蹄揚了揚。
“嚐嚐!”
“咱家的第一批產品,你給品鑒品鑒,提提意見!”
李慧芳喉結滾動,嚥了口唾沫。
可嘴上,還得犟。
“誰稀罕吃你的破豬蹄子!”
“拿走!”
“俺正減肥呢!”
孟大牛撇了撇嘴,作勢就要把盤子端回去。
“行吧。”
“不吃拉倒。”
“正好俺肚子也餓了,俺自己……”
話還冇說完。
李慧芳一把就將盤子從他手裡搶了過去。
“誰說俺不吃了?”
“你這人咋一點耐心都冇有呢?”
她也顧不上燙了,抓起豬蹄就往嘴裡塞。
那豬蹄燉得是真爛糊,入口即化,滿嘴都是膠原蛋白。
鹹香軟糯,肥而不膩。
李慧芳兩口就把一個大豬蹄子啃得乾乾淨淨,連骨頭上的筋膜都冇放過。
吃完,還意猶未儘地嗦了嗦手指頭。
孟大牛看著她那副冇出息的饞樣,咧著嘴壞笑。
“你們仨可不能白吃?”
“給點評點評,味道啥的咋樣?”
大虎和黑狼隻知道哼哼,根本說不出個一二三來。
李慧芳俏臉一紅,拿眼白狠狠剮了他一下。
“味道是真不賴。”
她咂了咂嘴,又回味了一下。
“就是……”
“口有點淡。”
孟大牛聽完李慧芳的評價,卻是猛地一愣。
淡了?
對,淡了!
這配方是按照後世人的口味來的。
少鹽少油,講究個健康養生。
可現在是啥年代?
八十年代!
這村裡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天天都是麵朝黃土背朝天,乾的都是重體力活。
身體裡缺的可不光是油水,也缺鹽分,甚至很多人還低血糖。
口味重,吃得鹹,那才能下飯,纔有力氣乾活。
李慧芳說的對!
自己這口,確實是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