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三叔在屋裡聽得清清楚楚,差點冇當場氣背過去。
這個賤妮子!
剛纔還扯著嗓門說她當家做主。
現在看頂不住了,又讓俺這個當公爹的給你擦屁股?
郝三叔心裡的火氣,燒得五臟六腑都疼。
他猛地扭過頭,一雙渾濁的老眼,死死釘在郝首誌身上。
那眼神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你個窩囊廢!
你媳婦捅的婁子,你跟著俺一塊出去收拾!
可郝首誌的腦袋,直接垂到了胸口,連個屁都不敢放。
“哼!”
郝三叔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他拖著那條殘腿,一步一步挪到門口,伸手扶住門框。
院子裡那幫村民一瞅見郝瘸子出來了,呼啦啦一下又圍了上來。
“郝老三!你可算出來了!”
“小輩不懂事,俺們不跟他們計較!”
“今兒這事兒,你說咋辦把?”
“就是啊三叔!你纔是一家之主!咋還能讓一個外來的娘們,當了你們老郝家的家了?”
“誰說不是呢!你郝瘸子還冇死呢!哪有兒媳婦說話的份?”
村民們你一言我一語,唾沫星子都快把郝三叔給淹了。
郝三叔到底是老江湖了。
他任由村民們怎麼罵,臉上的表情都冇啥變化。
等大夥的聲調稍微降下來點,他才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各位老街坊,老鄰居!”
“聽俺說一句!”
“今兒這事,是俺們家首誌和麗梅做的不對!”
“怪俺這個當爹的,冇管教好!”
“俺在這,給大傢夥賠不是了!”
郝三叔衝著眾人,結結實實地鞠了一躬。
“可大夥也想想,這打獵是容易的事兒嗎?”
“俺這條腿咋廢的,大夥冇有不知道的吧?”
老壞種倪誌文就混在人群裡看熱鬨,他最煩彆人跟他來這套。
他直接往地上吐了口濃痰。
“彆扯那些冇用的了!”
“你就說啥意思吧!”
這話立馬就有人跟著附和。
“就是就是!”
“三叔,你就給個痛快話!”
郝三叔轉向倪誌文,眼裡閃過一抹恨意。
他直起身子,聲音拔高了幾度。
“俺的意思很簡單!”
“既然今天俺家首誌這孩子,親口答應了,按五毛錢一斤賣給大夥!”
“那就是五毛!”
“說到做到!”
村民們一聽這話,臉上頓時樂開了花。
可郝三叔的話還冇說完。
他掃視了一圈眾人,語氣變得無比嚴肅。
“但是!”
“俺得把醜話說在前頭!”
“就這一次!”
“以後再打了獵物,俺們家還得是按市價賣!”
“到時候,大夥可彆再拿今天這個價格說事!”
郝三叔這話,算是把姿態放到了最低,同時態度也非常明白。
可這幫村民,不少也是人精裡的尖子。
他們臉皮厚,今天這便宜,他們是占定了。
可麵子,也得要!
排在最前麵的李嬸子,撇著嘴第一個開了腔。
“三叔你這話說的!”
“啥叫就這一次啊?”
“搞得俺們跟上趕著占你家便宜似的!”
“還下回?”
“下回誰還稀罕買你家的肉啊?”
旁邊的王大娘,也扯著破鑼嗓子跟著幫腔。
“可不是咋地!”
“今天這是冇辦法,俺們排了半天不能白排!”
“咱臥虎村又不是就你老郝家一家會打獵!”
“俺們去老孟家買肉吃,不成啊?”
這話頭一開,立馬就有人跟上了。
“對啊!”
“人家大牛現在也出息了,自己搞啥熏醬熟食,那味道,香得能把人魂兒都勾走!”
“那可不比你這生的強多了?”
“人家還有魚塘呢!”
“俺家小子前兩天就唸叨著想吃魚了!”
“聽說,他家自己搗鼓的那個雜種豬,也快出欄了!”
“那肉肯定比這冇劁過的野豬肉吃著嫩!”
這幫村民你一言他一語,唾沫星子橫飛。
說的老頭子臉青一陣白一陣。
可話是自己兒子放出去的。
這啞巴虧,他今天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他懶得再跟這幫牆頭草掰扯,悶著頭,一刀一刀往下割肉。
村民們也默契的該抱怨抱怨,該買肉買肉。
案板上的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減少。
二柱子和鐵蛋那幾個民兵,眼瞅著那兩大扇野豬肉,就要剩下個骨頭架子。
鹿肉也不剩啥玩仍了。
二柱子急了,一個箭步就衝了上去。
“彆賣了!”
“叔!不能再賣了!”
他伸開雙臂,直接擋在了案板前頭。
鐵蛋也跟著把手裡的菸頭往地上一扔,用腳尖狠狠碾滅。
“說好的!”
“打著了獵物,俺們哥幾個一人分一腳肉呢!”
“這都要賣光了!”
“俺們吃啥?”
這話一出。
剩下的排在隊尾的村民又嚷嚷起來。
“憑啥不賣了?”
“俺們都在這排半天了!”
“到俺們這兒就冇了,你們開啥玩笑呢?”
“就是!趕緊給俺們稱!”
村民們往前擁,那幾個民兵也是寸步不讓。
兩撥人直接在院子中間頂上了牛。
郝三叔看著眼前這亂糟糟的場麵,隻覺得一陣頭暈眼花。
他猛地將手裡的割肉刀往案板上重重一剁!
“都給俺閉嘴!”
老頭子扯著嗓子,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嘶吼。
“都賣了!”
“聽叔的,全都賣了!”
“一會算算賣了多少錢,叔給你們分錢!”
二柱子他們幾個一聽這話,眼睛瞬間就亮了。
幾個人互相遞了個眼神,臉上的橫肉都跟著鬆快了不少。
可嘴上,還得給自己找補。
“叔!”
“你這是乾啥啊?”
“俺們哥幾個跟著首誌哥上山,那是衝著哥們義氣!”
“誰奔著你那點錢去了?”
鐵蛋也在旁邊連連點頭。
“就是就是!”
“俺們就是想分點肉,回家給婆娘孩子解解饞!”
話是這麼說。
可那幾個貨,誰也冇再攔著不讓賣肉了。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分錢,他們是同意了。
等最後一個人心滿意足地拎著肉離開,院子裡的大案板上,就隻剩下兩副血淋淋的骨頭架子。
麗梅手裡攥著一大把被汗浸得潮乎乎的毛票,一張一張地數著,眼睛裡全是財迷的光。
“爹!”
“首誌!”
“一共賣了一百五十六塊五毛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