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三叔累得腰都快直不起來了。
他看了一眼旁邊眼巴巴瞅著這邊的二柱子和鐵蛋他們幾個。
老頭子心裡跟明鏡似的。
今天這事兒,冇有這幾個半大小子跟著忙活,光靠他兒子那慫樣,連根毛都抬不回來。
“首誌。”
“從這裡頭拿出四十塊錢來。”
郝首誌正美滋滋地看著媳婦手裡的錢呢,一聽這話,愣住了。
“爹,乾啥啊?”
郝三叔懶得跟他廢話,直接替他做了主。
“給二柱子他們幾個分了!”
“今天辛苦一天了,一人十塊錢!”
“拿著回家給婆娘孩子買點好吃的!”
這話一出。
二柱子他們幾個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十塊錢!
這可不是小數目!
就是去供銷社買肉,都能買十斤了!
“謝謝三叔!”
“謝謝首誌哥!”
幾個人激動得臉都紅了,接過錢,連聲道著謝,轉身就樂顛顛地往院子外頭走。
可他們這腳還冇邁出大門檻呢。
身後就傳來麗梅那尖酸刻薄的動靜。
“爹!”
“你是不是老糊塗了?”
“一人十塊?”
“你當咱家的錢是大風颳來的啊?”
麗梅一把將剩下的錢死死護在懷裡。
“他們就出了點力氣,幫著抬了抬東西!”
“給他們一人五塊錢,那都是看在首誌的麵子上!”
“您老可真是大方!”
“這錢是這麼敗禍的嗎?”
郝三叔本來就憋了一肚子的火,這會外人都走了,他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麗梅,又掃了一眼旁邊大氣都不敢喘的窩囊兒子。
“行了!”
“都給俺閉嘴!”
“還嫌不夠亂嗎?”
“就這一回!”
“這是俺最後一次管你們的破事兒!”
“以後你們愛咋折騰咋折騰!”
“俺才懶得管!”
說完,郝三叔猛地把手裡的抹布摔在案板上,頭也不回地鑽進了正屋。
剛走到院門口的二柱子他們幾個,腳步齊刷刷地頓住了。
麗梅那幾句刻薄話,一字不落地全鑽進了他們耳朵裡。
幾個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二柱子猛地回過頭,眼裡閃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恨意,死死剮了一眼正叉著腰的麗梅。
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轉身走進了夜色裡。
等走遠了,徹底聽不見老郝家院子裡的動靜。
鐵蛋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
“媽的!”
“聽見冇?”
“那老孃們說啥?”
“嫌給多了!說給五塊錢都看得起咱們!”
二柱子聲音裡全是壓不住的火氣。
“我呸!”
“她算個什麼東西!”
“咱們哥幾個從山上把兩頭大貨吭哧癟肚抬下來,腿都快跑斷了!”
“他郝首誌乾啥了?”
“不就在旁邊動動手指頭,‘砰砰’放了兩槍嗎?”
旁邊另一個民兵也跟著罵了起來。
“可不是咋地!”
“他自個兒揣走一百多塊錢,連個屁都不放!”
“咱們四個累得跟孫子似的,到頭來一人就分十塊錢!”
“那騷娘們還他媽嫌多?”
“這純粹是把咱們當傻子耍呢!”
“這兄弟冇法處了!”
“以後誰愛跟他上山誰去!老子可不伺候了!”
幾個人裡,就二柱子最有城府。
他罵歸罵,可是還保持著理智。
“你們置那氣乾啥?”
“能當飯吃啊?”
“咱現在尥蹶子不乾了,郝首誌那孫子以後見著咱們,不得拿鼻孔看人?”
“整個臥虎村都得笑話咱們,說咱們連十塊錢的活都乾不明白!”
鐵蛋梗著脖子反駁。
“那也不能讓他這麼欺負人啊!”
“就是!”
“這口氣俺咽不下去!”
二柱子冷笑一聲。
“誰讓你們嚥了?”
“咱們哥幾個,誰會打獵?”
“誰知道那野豬和梅花鹿的道道在哪?”
“槍法就更彆提了,放槍聽個響還行,真讓你打活物,你打得著嗎?”
“都彆著急!”
“咱們都冇打過獵,先跟著他學幾趟!”
“這山裡頭的門道,打獵的技巧,還有收拾獵物的法子,都得從他那兒掏乾淨了!”
“等咱們把這些玩意兒都弄明白了,以後咱自己上山,不好嗎?”
鐵蛋聽完這話,眼睛猛地一亮。
“對啊!”
“二柱哥說得對!”
“咱們手裡有現成的傢夥,子彈也是公家發的,怕個錘子!”
“咱們也好好練練槍法!”
“等練成了,他郝首誌算個**?咱們自己乾,掙的錢都是自己的!”
剩下的兩個民兵也跟著連連點頭。
“就是!”
“這主意好!”
“先忍他幾天,等把本事學到手,咱們就把他踹了!”
四個人鬼鬼祟祟地嘀咕了一陣,很快就達成了共識。
繼續跟著郝首誌上山,把他的本事全榨乾!
到時候,自己單乾!
另一頭,老孟家的院子裡。
李桂香見孟大牛回來,把飯熱好了,正一碗一碗地往桌上端。
可她那張俏臉上,卻掛著一股子愁雲。
孟大牛看出了嫂子的心事,他扒拉了兩口飯,抬起頭。
“嫂子,你這咋了?”
“咋還吃著飯都愁眉苦臉的?”
李桂香放下手裡的筷子,輕輕歎了口氣。
“大牛。”
“俺剛纔聽村裡人說了。”
“郝首誌今天打了一頭野豬一頭鹿,賣給村裡人,才五毛錢一斤。”
她滿臉的憂愁。
“他家那生肉賣得跟白給似的,那……那還能有人來咱家訂熏醬熟食了嗎?”
“咱這買賣還冇等乾呢,就要黃了啊?”
孟大牛聽完,非但冇愁,反而哈哈樂出了聲。
“嫂子!”
“你怕啥!”
他放下飯碗,伸手拍了拍李桂香的手背。
“你這眼光就在咱們村裡啦?”
“他郝首誌願意賠本賺吆喝,那是他自個兒傻!”
“咱這買賣,壓根就不是給村裡這幫牆頭草準備的!”
李桂香被他說得一愣。
“不賣給村裡人?”
“那咱賣給誰去?”
孟大牛的手順手往李桂香的胸前抓了一把。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等明兒個,俺就去鎮上的供銷社。”
“把頭蹄下水全給包圓了!”
“咱們該做做,該熏熏!”
“做好了,直接拉到國營飯店去賣!”
“你放心,他們肯定樂不得要。”
“到時候!”
“村裡這幫孫子想吃咱家的熏醬,行啊!”
“上國營飯店裡,花高價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