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三叔聽著新媳婦這番話,臉拉得老長。
他懶得跟兒媳婦掰扯,轉身去拿剝皮刀,在磨刀石上“噌噌”蹭了兩下。
“都彆杵著了!”
“天都快黑了!”
“趕緊過來搭把手!”
“把這兩頭畜生收拾利索了!”
郝三叔扯著嗓子吼了一嗓子。
院子裡那幾個民兵,趕緊扔掉手裡的菸頭,圍上前去。
人多力量大,燒水的燒水,抬腿的抬腿。
很快,那頭黑毛野豬和梅花鹿就被收拾得乾乾淨淨。
大塊的肉被分割下來,整整齊齊地碼在院子當中的大案板上。
天色徹底黑透,老郝家院子裡點起了兩盞燈。
村民一個個手裡拎著盆,拿著筐,排起了長隊。
“給俺來三斤!”
“要那塊帶膘的五花!”
“俺要五斤!”
“鹿肉再給俺來兩斤!”
隊伍裡的人七嘴八舌地往前擠,生怕去晚了搶不著。
郝三叔正拿著刀往下割肉,聽到這動靜,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
這不年不節的。
咋一個個都三斤五斤地買?
平時為瞭解解饞,稱個半斤八兩的都得尋思半天。
今天這是咋了?
集體發財了?
郝三叔心裡頭犯嘀咕,他拎起一塊剛割下來的豬後鞧,衝著排在最前麵的李嬸子問。
“桂芬家的!”
“你家這是來客啦?”
“咋一下子要這麼多肉?”
李嬸子樂得嘴都合不攏。
“這不是首誌心疼咱們,肉賣得便宜嘛!”
“五毛錢一斤,還不要票!”
“俺不得多買點回去解解饞啊!”
“啥?”郝三叔手裡的刀“咣噹”一聲掉在了案板上。
五毛錢一斤?
他感覺自己的血壓“蹭”地一下就上來了。
“不賣了!”
“今天這肉誰都不賣了!”
郝三叔把手裡的割肉刀往案板上重重一拍。
他一把拽住旁邊正跟人吹牛逼的郝首誌,拖著他就往屋裡走。
“你給俺滾進來!”
排隊等著買肉的村民全都傻眼了。
這是演的哪一齣啊?
郝首誌被親爹當著全村人的麵這麼一拽,臉上也掛不住了。
“爹!你乾啥啊?”
“大夥都等著呢!”
進了屋。
郝三叔“砰”的一聲把門關上,指著郝首誌的鼻子就開罵。
“你個虎犢子!”
“五毛錢一斤?”
“你咋想的?”
“那野豬肉拉到公社,黑市上都至少賣八毛,不著急輕鬆賣一塊!”
“鹿肉更不用說了!”
“你當咱家的子彈是大風颳來的?”
“你當這山裡的畜生是排著隊讓你打的?”
郝首誌梗著脖子,滿臉的不服氣。
“爹!你吼啥啊?”
“咱們村裡人日子過得都不容易,俺看他們眼饞,就尋思著便宜點賣給大夥!”
“再說了,俺現在是民兵隊長,不得收買收買人心啊?”
“收買你個六啊!”
郝三叔氣得抬手就想抽他。
“你是不是虎?”
“你今天五毛錢賣了,下回呢?”
“下回你打著獵物,是賣還是不賣?”
“你要是漲價,他們就得在背後戳你脊梁骨,罵你黑心!”
“你要是不賣給他們,他們還得罵你白眼狼,忘了本!”
“咋地?”
“你以後打了獵,就永遠都五毛錢賣給村裡人唄?”
郝首誌被親爹這幾句話問得啞口無言。
他撓了撓頭,氣勢弱了下去。
“那咋可能……”
“俺……俺就是今天高興,就這一次!”
兩人正吵著。
麗梅也已經知道了郝首誌答應五毛錢賣肉的事。
她一把推開門,雙手往腰上一叉。
“郝首誌,你腦袋讓驢踢了,還是讓門弓子抽了?”
“五毛錢?”
“想啥美事呢!”
“一次都不行!”
“這野豬肉,最少也得賣八毛!”
“那鹿肉金貴,咱都不要他們肉票了,俺說賣一塊錢一斤,那都便宜他們了!”
郝首誌臉上掛不住,小聲嘟囔。
“媳婦,那俺……俺話都說出去了。”
“哪能說話不算話呢?”
“窩囊廢!”麗梅狠狠瞪了郝首誌一眼。
“你不敢說,俺去說!”
麗梅可不是啥善茬。
她直接從屋裡衝了出來,走到院子正中間,雙手往腰上猛地一叉。
“各位叔伯大爺!”
“嬸子嫂子姐姐妹妹們!”
麗梅扯著她那尖銳的嗓門,聲音蓋過了所有人的議論。
“俺家首誌可能冇搞清楚狀況!”
“這誰家結了婚,不是老孃們當家的?”
“所以!”
“今天這肉賣多少錢,他說了不算!”
“俺說了纔算!”
她頓了頓,享受著全場目光聚焦在她身上的快感。
“本來俺的意思是,這肉拿出去賣,怎麼也得一塊錢一斤!”
“不過看在咱們都是一個村的鄉裡鄉親。”
“今天,按做主了!”
“這野豬肉,八毛錢一斤!”
“鹿肉,一塊錢一斤!”
“各位要是想買,就老老實實排隊!”
“要是不買,俺們也不強求!”
這話就跟往燒紅的油鍋裡潑了一瓢涼水。
整個老郝家院子,瞬間就炸了!
“憑啥啊?”
排在最前麵的李嬸子第一個就急眼了,手裡的盆“咣噹”一聲摔在地上。
“郝首誌剛纔親口說的!都五毛!”
“你個新媳婦剛進門,咋說漲價就漲價?”
“這不是拉屎往回坐嗎?”
王大娘也跟著往前衝,唾沫星子都快噴到麗梅臉上了。
“就是!”
“俺們在這排了半天隊,又是幫你家抬肉又是幫你家燒水的!”
“你現在跟俺們玩這套?”
“玩我們呢?”
村民們一看這新媳婦是外來的,根本就冇慣著她。
一個個往前擁,那黑壓壓的人頭,那一張張憤怒的臉。
那架勢,簡直要把麗梅生吞活剝了!
麗梅在自己孃家村裡橫行霸道慣了,以為自己這麼霸氣側漏地一吆喝,這幫泥腿子就得乖乖聽話。
她哪想到,這臥虎村的民風這麼彪悍!
看著眼前這群跟餓狼似的村民,她心裡頭也開始打鼓了。
這……這咋跟她想的不一樣啊?
眼瞅著場麵就要控製不住了。
麗梅眼珠子一轉,立馬開始禍水東引,把矛盾往外轉嫁。
她猛地轉過身,衝著正屋就扯開了嗓門。
“爹!”
“爹啊!彆在屋裡躲清閒了。”
“俺跟這幫泥腿子說不清楚!”
“您是當家的!”
“這事兒到底咋整,您倒是趕緊拿個主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