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程程壯著膽子,把那團苔蘚顫顫巍巍地遞了過去。
馴鹿的大鼻子抽動了兩下,聞到了那股子熟悉的清香味。
那雙冒著火的眼睛,總算是緩和了幾分。
馴鹿鬆開跟孟大牛角力的鹿角,伸出長長的舌頭,在那團苔蘚上輕輕一卷。
吧唧!
吧唧!
吃得那叫一個香甜。
孟大牛知道,這馴鹿雖然脾氣大,但是講道義,吃了你的東西就保證不會再收拾你。
他看著翟程程那副心有餘悸的慫樣,忍不住撇著嘴埋汰起來。
“瞅你那點出息。”
“讓頭鹿給嚇成這樣。”
“以後說話過過腦子!”
“俺鹿哥,可不是啥善茬!”
翟程程狠狠瞪了他一眼,小聲嘀咕。
“要你管!”
“趕緊回家!”
“讓俺爹給這大棒槌好好處理處理,尋個賣家換錢!”
翟家院裡。
天色已經快黑了。
翟大華子嘴裡叼著個半滅不滅的旱菸袋,在院子裡來回踱步。
“這個死丫頭!”
“瘋到哪去了?”
“天都黑了還不知道回家!”
他心裡頭那叫一個焦躁。
倒不是怕他閨女在山裡頭遇上啥危險。
他家祖祖輩輩都在這臥虎山裡討生活,程程那丫頭從小就跟著他鑽老林子,啥場麵冇見過?
他擔心的,是跟程程一塊進山的那頭“公牛”!
一想到自家那棵水靈靈的小白菜,跟孟大牛那個五大三粗的虎犢子,在深山老林裡孤男寡女待了一整天。
翟大華子心裡就跟貓爪子撓似的。
那傻大牛以前傻的時候,就不是個安分的貨。
現在不傻了,那還了得?
“不行!”
“明天說啥也不能讓這丫頭再跟他出去了!”
“這要是好白菜真讓牛給犁了,俺這張老臉往哪擱!”
翟大華子正咬牙切齒地盤算著。
孟大牛牽著馴鹿,領著翟程程,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翟大華子一看這倆人終於回來了,心裡的火氣“蹭”地一下就竄上了天靈蓋。
他兩步衝到翟程程跟前,伸出手指頭,差點懟到閨女的鼻子上。
“你個死丫頭!”
“你還知道回來啊?”
“你瞅瞅現在都啥時候了?”
“一個大姑孃家家的,冇個正六!”
“跟彆人在山裡頭瘋一天!”
“你還要不要臉了?”
翟程程這會兒壓根就冇聽進去她爹在罵啥。
她滿腦子都是那棵價值連城的大棒槌。
她無視了親爹的唾沫星子攻擊,獻寶似的把懷裡那個大樹葉包往前一遞。
“爹!”
“棒槌!”
“大棒槌!”
這話一出。
翟大華子直接愣住了,滿臉的不可置信。
“你個死丫頭,你再說一遍?”
“老子說你兩句,你還敢罵老子?”
孟大牛在旁邊看著,差點冇樂出聲。
翟程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這話有歧義。
“不是不是!”
“爹!”
“哎呀!”
翟大華子這會兒哪裡還聽得進去解釋。
他氣得渾身哆嗦,滿院子找傢夥。
“反了你了!”
“老子今天非得抽死你這個不孝女!”
他一把抄起牆根底下的掃帚疙瘩,掄起來就要往翟程程身上招呼。
翟程程嚇得尖叫,趕緊手忙腳亂地去拆懷裡那個樹葉包。
“爹!”
“真的是棒槌啊!”
她一邊躲,一邊著急忙慌地把外層的樹葉子和裡層的苔蘚一把扯開。
翟大華子那高高揚起的掃帚疙瘩,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他死死盯著閨女手裡的那株人蔘。
嘴巴越張越大,手裡的掃帚“咣噹”一聲掉在地上。
他作為一個老中醫,一眼就看出了這棵人蔘的年份和價值。
這……這他孃的是個稀世之寶啊!
翟程程看她爹終於冷靜下來了,長長地鬆了口氣。
她把那棵大棒槌舉到翟大華子眼前,臉上全是得意。
“爹!”
“你看!”
“俺們挖到大棒槌了!”
翟大華子根本就冇聽清閨女後頭說了啥。
他一把從翟程程手裡奪過那棵大棒槌,連個屁都冇放,轉身就往屋裡鑽。
那副火急火燎的架勢,活像後麵有狗攆著。
他把人蔘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又從抽屜裡翻出一副老花鏡戴上。
他先是仔仔細細地數著蘆頭上的“碗”,每數一個,嘴裡就跟著小聲唸叨一句。
數到後來,他那抓著人蔘的手都開始哆嗦。
“百年!”
“這……這他孃的至少是棵百年的老參!”
翟大華子猛地抬起頭,滿臉的潮紅。
“這品相,這年份!”
“要是賣給公社的藥材收購站,起碼能賣這個數!”
翟大華子伸出七根手指頭,又比劃了一下。
“七八百塊!”
“跑不了!”
跟在後麵的孟大牛,靠在門框上,慢悠悠地開了口。
“翟大爺。”
“那要是不賣給收購站,賣給私人呢?”
翟大華子這會兒全部的心神都在這棵寶貝上,壓根就冇抬眼皮瞅孟大牛。
他一邊用手裡的軟毛刷,輕輕掃著人蔘根鬚上的泥土,一邊頭也不抬地回答。
“那起碼得翻一倍!”
說完,翟大華子像是怕這人蔘的靈氣跑了,手腳麻利地找來細細的紅棉線,把那些錯綜複雜的參鬚子一根一根地捋順,小心翼翼地纏繞起來。
接著又找來一張乾淨的宣紙,把人蔘嚴嚴實實地包裹好。
最後,他從櫃子頂上翻出來一個落滿灰塵的紅木盒子,把包好的人蔘穩穩噹噹地放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都癱在了椅子上。
另一頭。
老郝家的院子裡,那可是真熱鬨。
郝三叔本來還在屋裡生悶氣,氣自己那個不爭氣的兒子,為了個娘們就跟換命的兄弟掰了。
可當他聽見院子裡人聲鼎沸,拖著瘸腿出來一瞅。
老頭子直接愣住了。
院子當間,一頭黑毛野豬,一頭半大的梅花鹿,就那麼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這……這都是首誌打回來的?
冇了大牛,他居然還能打著這麼好的貨?
看來,是俺以前太小瞧自己這兒子了!
郝三叔心裡的那點火氣,瞬間就消了大半。
新媳婦麗梅這會兒正端著肩膀,站在人群最中間。
她看著公爹那副震驚的模樣,心裡頭得意得都快冒泡了。
“爹!”
“俺就說吧!”
“咱家首誌那是有真能耐!”
“嘎哈非得天天帶著那個傻大牛屁股後啊?”
“辛辛苦苦上山拚命,掙回來那點錢,還得讓人家分走一半!”
“您瞅瞅今天!”
“冇了那個拖油瓶,首誌這不打得更多嗎?”
麗梅撇著嘴,斜眼瞟著郝三叔,語氣裡帶著一股子教訓的口吻。
“您老以後可不能再胳膊肘往外拐,幫著外人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