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慶媳婦站在牆頭那端，神色有些侷促。
那雙大眼睛，先是在李慧芳身上轉了一圈，又落回到了孟大牛的臉上。
“那個……大牛啊。”
“嫂子也冇啥事兒，就是……就是想問你明天去不去鎮上？”
“俺尋思著，明兒個想去衛生院檢查檢查。”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個兒那微微隆起的小腹。
“這都好幾個月了，俺想看看這孩子發育得咋樣。”
“本來想讓俺家老二媳婦陪俺去，可你也知道，現在正是春耕忙的時候，地裡的活兒多，她實在是抽不開身。”
說到這兒，王慶媳婦咬了咬嘴唇，那眼神裡透著股子求懇。
孟大牛還冇等張嘴呢。
旁邊的李慧芳倒是先開了腔。
她似笑非笑地瞥了孟大牛一眼，然後衝著牆頭的王慶媳婦脆生生地喊道。
“哎呀，王慶家的，這叫啥話！”
“都是街裡街坊的，你還客氣啥？”
李慧芳往前走了兩步，那語氣裡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大牛同誌，可是咱村出了名的熱心腸！”
“婦女同誌有困難，找他就對了！”
“你說是不是啊，大牛？”
說完，她還特意用肩膀撞了孟大牛一下。
孟大牛瞅了瞅李慧芳那副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樣，又看了看牆頭上一臉期盼的王慶媳婦。
心裡頭暗罵：李慧芳這個壞娘們，這是損噠自己呢，下午看我怎麼收拾你。
但他麵上卻是一副豪爽樣，把胸脯拍得啪啪響。
“那必須的！”
“嫂子你放心！明兒個一早，俺騎自行車帶你去！”
王慶媳婦一聽這話，臉上立馬笑起來。
“哎！那可太謝謝大牛兄弟了！”
“那嫂子就不打擾你們忙活了，回見啊！”
說完，她衝著兩人擺了擺手，腦袋一縮，消失在了牆頭後麵。
晌午這頓飯，那是相當的豐盛。
一大盆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魚醬，那是孟氏用大醬、乾辣椒和肥豬肉片子，把那些個老頭魚、柳根子燜出來的。
鹹鮮微辣，那香味兒直往鼻子裡鑽。
旁邊還有一大盤子嘎牙子燉豆腐。
豆腐吸飽了魚湯，變得滿是蜂窩眼，一口咬下去，湯汁四溢。
再加上李桂香剛出鍋的大餅子，底部焦黃酥脆，上麵鬆軟香甜。
這一桌子人，吃得是滿嘴流油。
孟大牛手裡拿著半塊大餅子，蘸著魚醬吃得這個香。
說實話，這感覺真比前世公司應酬，吃的那些所謂高檔餐廳強一百倍。
他一邊嚼著，一邊含糊不清地開了口。
“娘，嫂子。”
“明兒個俺要去趟鎮上。”
“家裡還有啥缺的不？油鹽醬醋啥的，俺順道給捎回來。”
孟氏吃的正香，頭也冇抬。
“你去鎮上嘎哈？又要買啥？”
“家裡啥都不缺，你也彆亂花錢。”
孟大牛把嘴裡的飯嚥下去，順手拿筷子指了指隔壁的方向。
“這不是剛纔王慶嫂子找俺嘛。”
“她要去衛生院做產檢，家裡冇人陪，讓俺明兒個騎車帶她去一趟。”
這話一出口。
原本熱鬨的飯桌，一下子就靜了下來。
孟氏猛地抬起頭，把手裡的筷子往桌子上一拍。
“啪！”
“你說啥？”
“你個大小夥子，要拉著個大肚子孕婦去醫院？”
孟大牛被老孃這反應給整愣了。
“娘，這有啥的？”
“都是街坊鄰居，人家求到頭上了，俺還能不幫？”
“再說了，剛纔小嬸兒也說，我這個人最願意助人為樂……”
孟氏冇搭理他提李慧芳這茬，而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幫？那是這麼個幫法嗎？”
“街坊鄰居住著，要是幫著挑水劈柴，娘不攔著你！”
“可那是去產檢！”
“你一個冇結婚的大小夥子，跟個孕婦去產檢？”
“不知道的，還以為那肚裡是你的種呢！”
“噗——！”
孟大牛剛扒進嘴裡的一大口魚肉連帶著苞米餅子，直接就噴了出來。
他對麵正低頭喝魚的李桂香，也突然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
孟氏看著這倆人的狼狽樣，眉頭皺得更緊了。
“咋了這是？”
“我說錯啥了？”
孟大牛胡亂地擦著嘴回答。
“冇……冇啥！”
孟大牛眼神飄忽，根本不敢看孟氏的眼睛。
“這魚……魚刺兒卡著了！”
旁邊咳得臉紅脖子粗的李桂香，也趕緊順著話茬回答。
她一邊拍著胸口順氣，一邊眼神躲閃。
“是……是啊娘……”
“俺……俺也是讓魚刺給卡著了……”
“這魚……刺兒真多……”
一直坐在旁邊冇吭聲的李慧芳，在孟大牛那張慌亂的臉上掃了一圈，又看了看旁邊臉紅得不正常的李桂香。
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哎呀，這魚是挺鮮，就是吃的時候得小心點。”
“真不能光顧著吃，再把自個兒給紮著。”
一直在專心致誌啃魚的孟小慧，也終於抬起頭來。
這丫頭一臉的疑惑。
“哥，嫂子，你們咋吃的啊？”
“這魚醬娘都燉了一個多鐘頭了，魚刺早都燉酥了啊！”
“你們看，這刺兒都是軟的，根本不紮人啊！”
這話一出。
孟大牛和李桂香的臉更紅了。
孟大牛照著孟小慧的後腦勺扒拉一下說道：“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接著三兩口就把手裡剩下的半塊苞米麪大餅子塞進了嘴裡。
孟大牛一抹嘴，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娘，俺吃飽了！”
說完，目光落在了還在那細嚼慢嚥挑魚刺的李慧芳身上。
“小嬸兒，你也吃完了吧？”
“走，跟俺去後院小樹林，把豬放出來透透氣！”
李慧芳嘴裡那塊鮮嫩的嘎牙子肉還冇嚥下去呢。
她端著碗，愣了一下。
心裡頭暗罵這小兔崽子不懂事，這剛吃一半就催命。
可轉念一想。
自個兒現在可是拿人家工錢的。
老闆發話了，哪怕是碗裡是龍肉，那也得放下。
“哎……行。”
李慧芳戀戀不捨地把碗筷放下，拿手背擦了擦嘴角。
“這就走。”
孟小慧一聽要去放豬，把筷子一扔，嘴裡還嚼著魚肉呢，含糊不清地喊道。
“哥！俺也去！”
“俺幫你趕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