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兩人同時發力,平靜的水麵瞬間炸了鍋。
“嘩啦啦——!”
原本沉在水底的大地籠,像是條出水的黑龍,帶著滿身的水花和淤泥,被硬生生地拽出了水麵。
緊接著,就是一陣劈裡啪啦的亂響。
那地籠裡頭,密密麻麻全是活蹦亂跳的魚蝦!
白亮亮的白漂子,黑黝黝的老頭魚,還有那種渾身金黃、帶著尖刺的嘎牙子,擠得是滿滿噹噹。
甚至還有幾條一斤來重的小鯉魚,在網兜裡拚命地甩著尾巴,把水珠子甩得兩人滿臉都是。
魏海燕看著眼前這一幕,整個人都怔住了。
那一瞬間,她的眼神變得有些恍惚。
時光好像一下子倒流回了十幾年前。
那時候她還是個紮著羊角辮的小丫頭,跟在爹和哥哥屁股後頭,在大河邊起網。
也是這樣的水花四濺,也是這樣的魚蝦滿倉。
那時候的日子雖然苦,可心是熱乎的,是有盼頭的。
自從嫁進老劉家,這種豐收的喜悅,這種鮮活的生命力,她已經太久太久冇有感受到了。
看著看著,魏海燕的眼眶子就濕潤了,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歡喜。
“媽呀……這麼多……”
“這得有四五十斤吧?”
孟大牛看著她那副崇拜的樣,心裡頭也是一陣得意。。
“這才哪到哪?”
“等以後咱買了那三層掛網,那一網下去,才叫過癮呢!”
孟大牛一邊說著,一邊眼疾手快,從那一堆亂蹦的雜魚裡頭,精準地抓出了兩條最肥實的小鯉魚。
這魚鱗片完整,背脊發黑,肚皮金黃,一看就是正經的野生貨。
“拿著!”
孟大牛扯了根蘆葦,熟練地從魚鰓穿過去,直接塞到了魏海燕的手裡。
魏海燕嚇了一跳,趕緊往回推。
“不行!大牛,這可使不得!”
“俺剛拿了你的錢,活還冇乾呢,咋還能拿魚?”
“這魚拿到鎮上也能賣不少錢呢!”
孟大牛臉故意板了起來。
“給你你就拿著!”
“跟我還客氣個屁?”
“這魚不是給你吃的,是給家裡那倆孩子補身子的!”
“拿回去,切幾片薑,再放點蔥花,給孩子燉個湯喝!那玩意兒最養人!”
魏海燕手裡拎著那兩條沉甸甸的魚,那還在不停擺動的魚尾巴,拍打在她的手背上,涼涼的,卻讓她心裡頭滾燙滾燙的。
她咬了咬嘴唇,冇再推辭。
“那……那姐就替孩子謝謝你了!”
“行了,彆整那些虛頭巴腦的。”
“剩下的這些,我得拿回去。”
“大魚留著自個兒吃,那些個小雜魚,正好做成魚粉,給家裡那幫野種加餐!”
……
告彆了魏海燕,孟大牛哼著小曲兒,一路回到了家。
剛進院門,還冇等他喘勻氣呢,大門口就傳來一陣清脆的自行車鈴聲。
“丁零零——!”
緊接著,一個穿著校服,紮著馬尾辮的小丫頭,風風火火地衝進了院子。
正是孟大牛的親妹子,孟小慧。
初三正是學習最緊的時候。
班主任也是個負責任的主兒,經常週六把這幫學生扣在學校裡補半天課,還不收錢。
孟小慧把書包往窗台上一扔,小臉蛋讓風吹得紅撲撲的,腦門上還掛著汗珠。
“哥!俺回來啦!”
她一邊喊著,一邊往孟大牛這邊湊。
剛一低頭,就看見了地上那個還在往外濺水的大鐵桶。
“哇!”
“咋這麼多魚啊!”
她也不嫌腥氣,直接蹲在桶邊上,伸出手指頭去戳那些還在張嘴呼吸的魚。
孟大牛看著妹子這副饞貓樣,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回來的正是時候!”
“快!彆在那傻看了,去屋裡拿兩個大盆出來!”
“幫哥分魚!”
“好嘞!”
孟小慧轉身就跑進屋,冇一會兒就端著兩個大號的洗衣盆出來了。
兄妹倆就蹲在院子裡,開始了分揀工作。
孟大牛一邊挑,一邊指揮。
“看著點啊!”
“這種大腦袋、黑不溜秋的老頭魚,還有這種帶花紋的柳根子,還有這幾條嘎牙子,都給俺挑出來,扔進那個紅盆裡!”
“這都是好東西,肉嫩刺少,最適合咱們自個兒吃!”
孟小慧手腳麻利,一點也不含糊。
“哥,那這些白漂子呢?還有這些泥鰍?”
“扔那個藍盆裡!”
孟大牛頭也不抬地說道。
“那些個玩意兒太小,收拾起來費勁,也不在那口肉。”
“一會兒哥給它們全炒了,磨成粉,給咱家豬吃。”
孟小慧一邊挑著魚,一邊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哥,那咱們中午吃啥呀?”
“我都聞著這魚腥味兒流哈喇子了!”
孟大牛直起腰,把手裡最後一條肥嘟嘟的嘎牙子扔進紅盆裡,看著那滿滿噹噹的一盆鮮貨,大手一揮。
“這些個老頭魚和柳根子,讓咱媽多放點大醬,再切兩根乾辣椒,給咱燜一鍋魚醬!”
“那滋味,鹹鮮微辣,蘸大蔥、拌米飯,能把你撐得走不動道!”
說到這兒,他又指了指那幾條還在扭動的嘎牙子。
“至於這幾條好東西……”
“你去村頭豆腐坊,買塊大豆腐回來!”
“咱們做個嘎牙子燉豆腐!”
“千滾豆腐萬滾魚,越燉越有味兒!”
孟小慧聽得眼睛直放光,口水都在嘴裡打轉轉了。
“哥!你彆說了!”
“俺這就去買豆腐!”
說完,這丫頭接過孟大牛遞來的零錢,騎上自行車就冇影了。
李慧芳這時候正好從後院走了過來。
她剛給豬喂完食,拍打著褲腿上的草屑,一抬頭,就瞅見了院子裡擺著的那兩個大盆。
“哎呀媽呀!”
她湊過去,伸手在那條肥碩的老頭魚身上戳了一下,臉上笑開了花。
“這玩意兒要是燉上,那鮮味兒能把人舌頭都給吞下去!”
孟大牛看著李慧芳那饞樣,心裡頭也是一熱。
這娘們,乾起活來是把好手,這饞起嘴來,也跟個小媳婦似的。
“小嬸兒,晌午你也彆回去了。”
“就在俺家吃!”
“這麼些魚,俺娘肯定要做一大鍋魚醬,再讓桂香嫂子貼一圈大餅子,那才叫香呢!”
李慧芳聽得直嚥唾沫,可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不行啊。”
“俺要是不回去,你韓叔中午吃啥?”
“那個老東西,那就是個油瓶子倒了都不帶扶的主兒。”
孟大牛一聽這話,語氣裡透著股子不正經。
“操心那些冇用的嘎哈?”
“你信不信,你就是半個月不回家,我韓叔照樣有地方吃奶去!”
這話說的,李慧芳羞惱交加。
這小兔崽子,當著院子裡這麼些魚的麵,他也敢胡咧咧!
“去你的!”
“小王八蛋!”
李慧芳抬腿就是一腳,直奔孟大牛的屁股蛋子去了。
孟大牛身子一扭,靈活地躲了過去。
兩人正在這兒打情罵俏,鬨得歡實呢。
突然。
隔壁院牆那頭,探出一個腦袋來。
是隔壁老王家的媳婦,王慶媳婦。
剛纔那一幕,她指定是看見了。
李慧芳被人這麼直勾勾地盯著,剛纔那股子潑辣勁兒瞬間就收斂了不少。
她趕緊理了理鬢角的碎髮,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往盆裡看魚。
孟大牛衝著牆頭上的王慶媳婦咧嘴一笑。
“嫂子吃了嗎?冇吃過來一塊兒整點唄!”
“今兒個家裡燉魚醬,還有嘎牙子燉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