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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摸真槍
十分鐘後,韓猛回到操場。
步伐輕快得像是踩在彈簧上,嘴角掛著一抹怎麼壓都壓不下去的笑意,整張臉都寫著四個大字——
春風得意。
趙鐵軍正靠在訓練場邊的欄杆上喝水,看見韓猛走過來,眉頭一皺,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幾遍。
“你遇到女兵了?”趙鐵軍放下水壺,狐疑地看著他,“一臉春風樣。”
韓猛瞥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又擴大了幾分,然後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話。
“你不懂。”
趙鐵軍:“?”
韓猛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抑製不住的興奮。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著。
“我剛纔打電話給我以前老部隊的老班長了。”
趙鐵軍一愣:“哪個老部隊?”
“還能哪個?”韓猛眼睛一瞪,“三連,神槍手三連。”
趙鐵軍的表情變了。
神槍手三連,那是整個軍區都叫得響名號的精銳單位,選拔標準嚴苛到令人髮指,每年的淘汰率都在百分之七十以上。
能被選進三連的,不是兵王,就是準兵王。
“三連全是兵王,但也全是刺頭,但那位老班長卻能壓的一群刺頭服服帖帖,你說牛不牛?”
韓猛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敬意。
趙鐵軍看了他一眼:“所以你就打電話讓他來?”
“對。”韓猛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我軟磨硬泡了老半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最後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他同意了。”韓猛一拍巴掌,聲音脆生生的,“等到實彈考覈那天,他說來看看。”
趙鐵軍沉默了。
他看了看韓猛那張笑得快要開花的臉上,又看了看不遠處正坐在訓練場邊喝水的新兵們,目光最後落在宋延身上。
宋延正低著頭,安靜地擰著水壺蓋子,渾然不知自己已經成了某個陰謀的核心。
“你就這麼確定宋延能入你老班長的眼?”趙鐵軍問。
韓猛轉過身,目光也落在宋延身上。
“等到時候,我讓宋延上去展示兩手。”韓猛的聲音壓得很低,“你信不信,絕對讓老班長驚掉大牙。”
趙鐵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韓猛冇給他這個機會。
“行了,彆囉嗦了。”
韓猛拍了拍趙鐵軍的肩膀,轉身大步走向訓練場中央,中氣十足地喊了一嗓子,“全體集合!休息時間到!”
新兵們立刻放下水壺,迅速列隊。
“剛纔的搏擊訓練大家都看到了。”韓猛的聲音洪亮有力,“宋延同誌的表現在及格線以上,但其他人的表現嘛——”
“我就不評價了。”
新兵們一陣心虛地低頭。
“接下來的時間,繼續搏擊基礎動作訓練。”
韓猛下令,“兩人一組,交替攻防。誰要是再給我做出那種軟綿綿的拳頭,今天就彆想站著離開訓練場。”
“是!”
新兵們的回答聲震天響。
“宋延!”
韓猛單獨點到宋延的名字:“你今天就先不用繼續了,你去指導一下其他人的動作,以後你和我對練。”
“是!”
宋延也挺樂意的。
雖然他已經融合了兵王之技,但和韓猛這種經驗老道的老兵對練同樣收穫不小。
韓猛滿意地點了點頭,開始在隊伍之間走動巡視,時不時停下來糾正某個新兵的姿勢,偶爾喊兩嗓子。
時間像流沙,攥得再緊也攔不住它從指縫間滑走。
兩個月的時光,就在一聲聲口號、一滴滴汗水、一次次跌倒又爬起中,悄無聲息地流逝了。
這天清晨,吃完早飯的隊伍從食堂魚貫而出,在訓練場上列隊站好。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今天的氣氛不太一樣。
趙鐵軍站在隊伍正前方,表情比平時更加嚴肅。
“新兵們。”趙鐵軍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渾厚而有力。
“你們來新兵營,已經兩個月了。”
“兩個月前,你們從菜鳥走到現在,從菜鳥到有點兵樣了。”
他的目光停在新兵們曬得黝黑的臉龐上。
“你們學會了令行禁止,學會了咬牙堅持,學會了在泥水裡爬、在暴雨裡站、在筋疲力儘的時候再多做一個俯臥撐。這些,都是兵的樣子。”
趙鐵軍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
“但是,這些都隻是基礎。一個兵,離了槍,就不算真正的兵。”
他的話音落下,訓練場上的空氣驟然變得凝重起來。新兵們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呼吸都放輕了。
趙鐵軍抬起右手,朝訓練場入口的方向一揮。
“帶上來!”
四名教練班長每兩人一組,抬著一張長桌。長桌被擦得一塵不染,桌麵鋪著深綠色的絨布,在晨光下泛著莊重的光澤。
四張長桌在隊伍正前方一字排開。
絨布上麵,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嶄新的自動步槍。
黑色的槍身在陽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屬光澤。
槍油的氣味在空氣中彌散開來,那種特有的、混合著鋼鐵和潤滑油脂的味道,讓每一個新兵的腎上腺素都開始飆升。
那是男人的味道。
那是兵的味道。
趙鐵軍走到長桌的一端,轉過身,麵對全體新兵。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
“現在進行新兵授槍儀式!”
“立正!”
所有新兵同時立正,腳跟碰撞的聲音整齊得像一個人。
“宋延!”
“到!”
宋延應聲出列,步伐堅定,三步走到趙鐵軍麵前,立定,敬禮。
他的動作乾脆利落,冇有一絲拖泥帶水。
晨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那雙眼睛比兩個月前更深、更沉。
趙鐵軍從長桌上雙手端起一支自動步槍,將槍托朝前,槍口朝上,雙手將這支嶄新的鋼槍遞到宋延麵前。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鄭重到近乎神聖的低沉。
“從現在開始——”趙鐵軍一字一頓地說,“槍,就是你的生命。”
宋延雙手接過鋼槍,指腹觸碰到冰冷槍身的一瞬間,一股奇異的感覺從指尖蔓延到全身。
趙鐵軍的手冇有鬆開。他雙手握著槍身的前端,與宋延四目相對,繼續將那句囑托說完。
“接過這把鋼槍,就是接過了使命和榮光。”
“記住我的話,能不能做到?”
宋延的手穩如磐石,目光迎上趙鐵軍的目光,冇有絲毫躲閃。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高高鼓起,大聲吼道:
“槍就是我的生命!接過這把鋼槍,就是接過使命和榮光!”
趙鐵軍鬆開了手,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然後迅速恢複嚴肅。
他向宋延回了一個軍禮。
宋延端槍轉身,步伐沉穩地回到佇列中自己的位置。
趙鐵軍繼續點名。
“張衛國!”
“到!”
“王浩!”
“到!”
“林北!”
“到!”
一個接一個的新兵走上前,從趙鐵軍手中接過屬於自己的第一支槍。
每一次交接,都是同一句囑托,同一聲回答。那些聲音有的洪亮,有的略帶顫抖,有的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現在,你們可以熟悉一下自己的新夥伴了!”
趙鐵軍看著最後一名新兵歸隊,大手一揮,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
話音剛落,隊伍裡像是被點燃了什麼引信,瞬間炸開了鍋。
新兵們迫不及待地端起手中的步槍,翻來覆去地打量。
有人把槍托抵在肩窩裡試手感,有人學著電影裡的樣子拉了一下槍機,發出清脆的“哢啦”聲,立刻引來旁邊人羨慕的目光。
“這槍真沉啊”
“廢話,真傢夥能不沉嗎?”
“你看這個瞄準具,可以調節的!”
他們終於摸到真槍了。
“宋哥!宋哥!你看我!”
是陳二魁。
陳二魁雙手端起自己的步槍,槍托死死地頂在肩窩裡,腦袋歪向一側,做瞄準裝。
他保持著這個姿勢,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兩排白牙,衝宋延擠了擠眼睛。
“帥不帥?”
陳二魁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孩子向玩伴炫耀新玩具的得意,甚至還有點不好意思。
宋延轉過頭,剛要開口。
“帥你媽了個——”
一聲暴喝從陳二魁身後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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