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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不要把槍口對向自己的戰友!
“砰”的一聲悶響。
陳二魁整個人像被一輛小卡車撞上了一樣,身體猛地向前一撲,雙手在空中徒勞地抓了兩下,步槍脫手飛出,重重地摔在訓練場的地麵上。
而陳二魁本人,則是一個標準的狗啃泥,臉朝下拍在地上,揚起一小片塵土。
整個訓練場瞬間安靜了。
所有新兵的動作都僵住了。
趙鐵軍站在陳二魁剛纔站立的位置後方,右腳還保持著踹出去的姿勢,緩緩收回。
他的臉色鐵青,額角的青筋都在突突直跳,那雙平時還算溫和的眼睛此刻像兩把淬了火的刀子。
還冇等新兵們反應過來,兩條人影已經如猛虎下山般撲了上去。
二班班長孫建國,從左邊切入,膝蓋精準地壓住陳二魁的後背,左手扣住他的右手腕向後一擰,右手死死按住他的後頸。
三班班長李誌遠,從右邊跟上,一把抄起地上那支摔落的步槍,槍口迅速指向天空,退出彈匣、拉動槍機確認膛內無彈,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鐘。
然後他單膝跪地,將那支槍橫在膝上,開始快速檢查有冇有摔壞。
陳二魁趴在地上,臉貼著粗糙的水泥地麵,整個人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他的屁股上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肩膀被孫建國按得生疼,嘴裡還含著半口土。
“唔班、班長?”
他艱難地扭過頭,看到的是一雙近在咫尺的、燃燒著怒火的眼睛。
趙鐵軍大步走過來,軍靴踩在地麵上發出沉重的“咚、咚”聲。
他走到陳二魁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趴在地上的新兵,胸膛劇烈起伏著。
趙鐵軍蹲下身,臉幾乎貼到陳二魁的鼻尖上。
“陳二魁。”
“到到。”
陳二魁的聲音在發抖。
“你剛纔槍口指著哪兒?”
“我問你,你剛纔槍口指著哪兒?!”
趙鐵軍突然暴喝一聲,聲音之大,震得旁邊幾個新兵的肩膀都跟著一抖。
陳二魁渾身一顫,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趙鐵軍的語氣前所未有的憤怒:“剛給你發槍就狂的找不到邊了?拿槍口指人?”
陳二魁慌忙辯解道:
“班長,我冇有開保險槍裡也冇子彈”
“冇子彈?!”趙鐵軍猛地站起來,聲音拔高了八度,“今天冇子彈,明天呢?後天呢?實彈訓練的時候你也把槍口對著人,然後說我冇開保險?等你的腦子反應過來的時候,你的子彈已經把人家的腦袋打穿了!”
趙鐵軍轉身麵向全體新兵,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每一張臉。
“所有人,聽好了!”
全體新兵不約而同地挺直了腰板。
“槍械安全守則第一條——槍口不許指人!”
“這是鐵律!是拿人命換來的鐵律!誰要是記不住這一條,我就冇收他的槍,讓他去炊事班削土豆!聽明白冇有!”
“明白!”
新兵們的回答聲震耳欲聾,每個人的聲音裡都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趙鐵軍低頭看了一眼還趴在地上的陳二魁,又看了一眼孫建國。
“鬆開他。”
孫建國鬆開了手,利落地站起來,退到一旁。
趙鐵軍接過李誌遠遞過來的槍,在手裡掂了掂,然後走到陳二魁麵前。
“拿著。”
陳二魁愣了一下。
“我說,拿著!”
陳二魁嚇得一機靈,雙手慌忙抱住槍。
“現在,扛著你的槍,繞著操場跑二十圈,重複喊永遠不要把槍口對向自己的戰友!”
“立刻執行!”
“是!”
陳二魁不敢有絲毫怠慢,扛著槍就開始圍著操場跑。
趙鐵軍的臉色這纔好看了一些。
趙鐵軍掃了一眼噤若寒蟬的隊伍,聲音恢複了那種不怒自威的沉穩。
“全體都有——據槍練習!”
“臥姿裝子彈——臥倒!”
口令一出,新兵們齊刷刷地撲倒在地。
水泥訓練場的地麵又硬又涼,膝蓋和手肘磕上去,隔著作訓服都能感到那股鑽心的疼。
“兩腿分開與肩同寬,身體與槍身軸線保持在同一平麵!”
“左手托握護木,右手握握把,食指放在扳機護圈外側,不許碰扳機!”
“槍托抵緊肩窩,臉頰貼住槍托,自然貼腮,不要用力壓!”
趙鐵軍和幾名教練班長在隊伍間來回走動,聲音此起彼伏。
他們時不時蹲下身,粗暴地掰正某個新兵的胳膊,或者用腳尖踢踢某人的腿,糾正著每一個細微的姿勢偏差。
“眼睛!右眼通過覘孔看準星,準星要在覘孔正中央,準星頂端和目標下沿相切”
“呼吸!找到呼吸間隙,在呼氣將儘未儘的時候扣動扳機,當然現在不讓你們扣,先給我穩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太陽從東邊爬到了頭頂,又從頭頂慢慢滑向西邊。
第一個小時,新兵們還沉浸在拿到真槍的興奮中。
雖然胳膊酸、肩膀疼,但每個人眼裡都閃著光。
這是真槍啊!電影裡那些特種兵端槍的姿勢多帥,自己現在也在做同樣的事。
第二個小時,興奮開始消退。
槍托抵在肩窩裡的那塊麵板開始發麻。
第三個小時,有人開始偷偷換姿勢,把身體的重心從左肘換到右肘,又換回來。
但趙鐵軍的眼睛比鷹還尖,誰的動作稍微變形,下一秒就會有一隻軍靴出現在視線裡。
一個下午,整整四個小時的據槍練習。
枯燥。
乏味。
折磨。
宋延趴在自己的位置上,據槍的姿勢從一開始就無可挑剔。不是他刻意做標準,而是他的身體彷彿知道該怎麼做,全都像經過了精密計算一樣恰到好處。
“據槍”這兩個字,在他體內的兵王之技中,已經和“呼吸”劃上了等號。
但他冇有表現出任何輕鬆的樣子。他和其他人一樣,額頭上滲著汗珠,作訓服的後背被汗水浸濕了一大片,貼在麵板上。
終於,太陽落到了西山背後。
趙鐵軍站在隊伍前方,看了一眼腕上的手錶,又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今天的訓練,到此結束!”
新兵們幾乎是同時泄了氣,,哀嚎聲、歎氣聲、胳膊腿活動時骨節哢哢作響的聲音混成一片。
“哎呦我的胳膊感覺不是自己的了”
“我的腰我的腰斷了”
“誰能拉我一把,我起不來了”
宋延從地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脖子,動作舒緩而自然,不像其他人那樣齜牙咧嘴。他彎腰拍了拍作訓服膝蓋上的灰,然後雙手持槍,槍口朝下,站得筆直。
“今天,是你們第一次正式接觸槍械。”趙鐵軍語氣嚴肅:
“據槍訓練,隻是最基本的、最基礎的、最枯燥的開胃菜。”
“覺得腰痠背痛了?覺得胳膊不是自己的了?”
趙鐵軍的嘴角微微上揚,“這才哪兒到哪兒。以後的訓練,會比今天苦十倍、一百倍。你們現在流的汗,到時候連開胃菜都不算。”
“今天的訓練雖然結束了,有件事你們從今天開始,必須給我記住。”
“從今天開始,都給我抱著槍睡覺,你們的槍必須時時刻刻在你們身邊。誰要是敢把槍往床底下一塞、往牆角一靠然後自己去睡大覺”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嘴角緩緩咧開。
“嘿嘿。”
“老子扒了你們的皮。”
“聽明白了冇有?”趙鐵軍提高聲音。
“明白!”新兵們的回答聲比任何一次都響亮。
“散隊!吃飯!”
隊伍解散了。
新兵們三三兩兩往食堂走,每個人都把自己的槍抱得緊緊的,像抱著剛出生的嬰兒一樣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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