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駕離開錦州,沿運河一路北上。
行至半途,一封來自宮中的加急密報被快馬加鞭送至禦前。
蕭瑾衍拆開一看,眉頭便微微蹙起,隨即遞到薑琬麵前。
密報是由暫留宮中主持昭明宮大局的令容所上,信中說,蕭默近日不慎感染了風寒,時有咳嗽,夜間睡不安穩。
經太醫診治,病情雖已見好轉,但精神仍有些不濟,不如往日活潑。
密報中又委婉提及,近月來宮中份例發放似有延遲,且偶有以次充好、數目短缺之情形,雖不嚴重,但恐非吉兆,懇請娘娘回宮後詳察。
薑琬看完,皺了皺眉:“離京前他身子明明已經大好,又怎會突然這般?”
或許是因著阿默一向體弱,些許病症便讓人憂心不已。
“琬兒別急,隻是尋常風寒,精神短些也是病後體虛。”蕭瑾衍握著她的手安撫,又頓了頓,“隻是這宮中份例異常,倒頗有些蹊蹺。”
【是……有人覺得朕與琬兒離宮了,便覺得可以伸手試探了?】
薑琬也點點頭:“我們離京不過數月,宮中用度皆有定例,又怎會有人敢如此明目張膽?”
蕭瑾衍也麵露疑惑,但麵上並未顯露太多:“傳令下去,行程再快兩分。”
“回京後,你先去看阿默,仔細問詢照料情形,一應飲食湯藥皆需留心。”
“至於宮中份例之事,朕會著人暗查,無論是誰,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裝神弄鬼,朕絕不輕饒。”
薑琬點頭,想著密報上關於蕭默病情的描述,心裏仍是七上八下。
禦駕加快速度,終於在半月後抵達京城。
一回宮,薑琬甚至來不及換下常服,便直奔蕭默所居的偏殿。
一踏入殿門,便聞到一股淡淡的、清苦的藥味。
蕭默正懨懨地坐在臨窗的軟榻上,小臉有些蒼白。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來。
見是薑琬,他那雙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娘娘。”
“阿默,別動。”薑琬也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伸手就去摸他的額頭,又仔細端詳他的氣色,這纔看向一旁侍奉的嬤嬤,“如何了?”
感受著薑琬的關心,蕭默多日來的思念湧上心頭,眼圈微微紅了,卻隻是乖巧地搖頭:“娘娘,我……我沒事的。”
正說著話,乳母就牽著剛學會走路不久的嫡皇子蕭明宸也過來了。
見到榻上的蕭默,他笑著湊上前,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哥哥!”
這聲“哥哥”叫得清脆悅耳,蕭默看著蕭明宸圓潤可愛的小臉,也笑著點點頭:“宸兒乖。”
他伸出手,蕭明宸便搖搖晃晃地走了過去,將小手塞進哥哥手裏。
兩人手握著手,畫麵溫馨極了。
薑琬看著這一幕,心中柔軟,便將兩個孩子都攬在身邊,又看向蕭默:“阿默要好好吃藥,快點好起來陪弟弟玩,好不好?”
這邊薑琬細心安頓孩子,那邊,蕭瑾衍一進禦書房便招來沐風。
“江南那邊,查的如何了?”
沐風單膝跪地,稟報道:“那吳姓商人離開錦州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臣命人沿其可能逃離路線追查,並覈查江南各口岸、碼頭近期往來可疑人員,此人猶如石沉大海,未留下可供追蹤的明顯線索。”
對這個結果,蕭瑾衍並不感到意外。
對方既敢在皇子身上做文章,必然早有脫身之策。
“那泰全商號呢?”
“臣集中力量探查此商號,”沐風繼續道,“確如之前所查,其生意網路遍佈南北,與江南諸多官紳世家均有往來,水確實很深。”
“但臣在梳理其近三年大額銀錢往來及主要管事人際網路時,發現兩處細微關聯。”
“其一,泰全商號在京城設有分號,其掌櫃曾數次受邀出席一些文會雅集,而雅集的發起者中,有一人曾是蕭瑾瑜府上的清客,二人瞧著,關係甚篤。”
蕭瑾衍微微眯了眯眼:“其二呢?”
“其二,這泰全商號東家有一妾室,出身江南一小吏家庭,可問題在於,其有一妹妹,其妹嫁與了威遠侯府一位管事。”
“目前雖並無直接證據表明蕭瑾瑜或薑玥與泰全商號有超出尋常的往來,但……”
但既然涉及到此二人,不得不防。
蕭瑾衍手指在禦案上輕輕敲擊著,許久沒有出聲。
蕭瑾瑜,又是蕭瑾瑜!
看來他是賊心不死,又把主意打到宸兒身上去了。
“繼續查,”他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泰全商號的底細給朕摸清楚,尤其是其背後真正的靠山是誰?與各地官員究竟有何勾連?”
“臣明白。”沐風領命。
在沐風準備退出前,蕭瑾衍又記起一事:“惠王如何了?”
“啟稟陛下,惠王府近來異常安靜,據說惠王“病重”,閉門謝客,的確也有暗中變賣產業、填補虧空的動作,目前未見其與江南方麵有異常聯絡。”
蕭瑾衍點了點頭,揮手讓沐風退下。
接下來幾日,薑琬將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照顧蕭默和打理久離的宮務上。
蕭默的病在太醫的調理下很快痊癒,小臉上恢復了紅潤。
他與蕭明宸一起玩耍的時間也多了起來,兩人感情日篤。
與此同時,她開始著手處理宮中份例異常之事。
她倒並沒有大張旗鼓,隻是以皇後例行覈查宮務、核銷南巡期間用度的名義,調取了近幾個月份例發放記錄、庫房出入賬冊等。
起初翻閱,一切看似井井有條。
但薑琬很快發現了一些細微的不協調之處。
某些本該每月固定發放的份例,例如衣料、茶葉、滋補藥品等,在近兩三個月裏記錄上,顯示是足額發放了。
但她在與令容核對實際收到物品時,發現偶爾有品質略遜、或數量微少的情況。
差別不大,若非有心核對,確實極易被忽略。
薑琬立刻讓沐風暗中協助調查。
很快便發現,這些短缺的珍貴綢緞、滋補藥材,皆是由人倒賣出宮。
且線索最終鎖定在一家看似不起眼的“瑞和昌”小商號上。
一家宮外的小小商鋪,如何能打通內務府?
其背後是否另有主使?僅僅是貪財?還是別有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