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琬的指尖在“瑞和昌”三字上輕輕敲擊。
這後宮之中,從來不是表麵看起來那般風平浪靜。
有人貪財,有人弄權,便有人包藏禍心……
對方所求,恐怕不僅僅是銀子。
更有甚者,此次蕭默病後精神不濟,是否……也與這些事情有所關聯?
細思極恐。
薑琬忙將福樂喚至身邊,低聲吩咐:“你去告訴沐風,瑞和昌那邊不要打草驚蛇,繼續暗中監控。”
“他們鋪子裏每日進出什麼人、運了什麼貨,尤其是與宮中的往來,儘可能查清楚,但一定要隱秘。”
福樂深知此事事關重大,不敢怠慢,忙去安排。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
江南與錦州接壤的群山裡,一處隱匿在山林間、荒廢已久的別院中。
主屋門窗緊閉,燈光下映出兩張薑琬和蕭瑾衍絕不陌生的臉。
正是詐死脫身的蕭瑾瑜及薑玥。
蕭瑾瑜早已不復當年風光,一身半舊不新的靛藍布袍,臉上的陰鷙卻絲毫不減。
薑玥穿著樸素的荊釵布裙,昔日嬌艷的容顏也已不再,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老了許多。
“廢物!一群廢物!”蕭瑾瑜將手中茶盞摜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我們在京中謀劃這麼多年,留下這麼多人手,竟被蕭瑾衍逐一擊破了。”
蕭瑾瑜身邊確實聚集了一些人。
有當年他流放後被清洗或邊緣化的舊部屬官,如今早已失了官身,混跡市井。
有在蕭瑾衍登基後,在新政中利益受損或自認懷纔不遇的官吏。
也有些許被重金許諾吸引來的江湖亡命之徒。
薑玥坐在一旁,眼底的恨意也幾乎要溢位來。
薑琬!又是薑琬!每次都是她!還有她生的那個小畜生!
憑什麼?憑什麼她就能坐上後位、享盡榮華?她的兒子也是尊貴的嫡皇子!
而自己卻要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躲在這荒山野嶺,人不人、鬼不鬼的。
自己重生一回,怎麼會將一手好牌打成這樣?
前世……前世明明不是這樣的!不是的!
可這段時間,來自京城的壞訊息一個接著一個,讓他們本就陰鬱的心更加暴躁。
“先前安插的棋子幾乎被蕭瑾衍清理得乾乾淨淨,”蕭瑾瑜冷冷看向薑琬,“再這樣被動蟄伏下去,何時纔有出頭之日?難道你我當真要在這荒山野嶺了此殘生?”
曾經他距離那個位置隻有一步之遙,這讓他如何甘心?
“殿下,我們未必沒有機會。”薑玥抬頭看向他,眼中閃爍著瘋狂,“我們在宮裏不是還有人嗎?傳遞一些訊息還是做得到的。”
蕭瑾瑜轉頭看她,一言不發。
“我在宮中留的後手,前些日子傳信來說,薑琬離宮數月,宮中管理鬆懈。”
蕭瑾瑜眯起眼睛:“你是說……利用宮務?”
“正是,”薑玥臉上浮現出扭曲的快意,“薑琬既然自詡賢良,那我們就讓她‘治宮不嚴’。”
“內務府貪墨,尤其是剋扣到主子頭上,這可是中宮失德的大罪。”
“隻要我們的人在外麵推波助瀾,將事情鬧大,再讓禦史言官們聞風而動,參她一本‘縱容宮人中飽私囊’,就算動搖不了她的後位,也能讓她失了人心。”
“到時候,我們伺機而動。”
蕭瑾瑜微微眯眼,低著頭,眼中閃過精光。
若薑琬當真因此被攻訐,蕭瑾衍必然要分心回護,屆時,朝堂、後宮難免議論紛紛,倒是個製造混亂的好機會。
“倒確實可以作為一個突破口,亂其心神,分其精力,”蕭瑾瑜眼中閃過一抹厲色,“我記得,再過半年便是那小孽種的生辰了吧?皇室嫡子生辰,按例必有大宴。”
薑玥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殿下是想?”
“既然京城沒能成事,錦州之事也已失敗,那就在他的生辰宴上,送他一份大禮。”蕭瑾瑜說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瘋狂的恨意。
屢次失敗、舊部折損,已讓他們如同困獸。
既如此,不如主動出擊,攪他個天翻地覆。
蕭瑾瑜最終下定決心:“便依愛妃所言,立刻派人秘密送信入京,聯絡我們在宮中及朝中僅剩的暗線,將內務府貪墨之事散播出去,務必鬧到人盡皆知。”
“同時,讓江南那邊的人加緊籌備,務必在半年內,準備好我們需要的人和東西。”
計議已定,蕭瑾瑜當即修書兩封,一封是給京城某位以“清正剛直”著稱、實則早年曾受過他恩惠的禦史的密信。
另一封,則是給他潛伏在江南的心腹,催促其加快網路人手,籌備武器火藥等事宜。
寫完後,蕭瑾瑜立刻喚來一名他頗為倚重的心腹死士,令其即刻啟程。
那死士領命,不敢耽擱,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處荒山別院。
他並不知道,從他離開別院的那一刻起,他的一舉一動,就已經落在了沐風的監視網下。
……
沐風很快便將整理好的監控記錄遞到皇後娘娘案前。
其中幾行寫得明明白白,瑞和昌號與江南幾家商號之間存在幾筆隱秘的資金往來。
“這幾筆錢,走的都是民間地下錢莊,幾經轉手,最後匯入瑞和昌的戶頭。”
“表麵看,與那些江南大商號毫無關係,但臣順著錢莊的線摸過去,發現最初匯出款項的,正是江南的泰全商號。”
泰全商號?
又是它。
錦州的事有它的影子,如今宮裏的蛀蟲,也隱隱指向它。
還有沐風之前提過泰全商號與蕭瑾瑜、薑玥那些許微弱的關聯。
薑琬抬頭看向蕭瑾衍:“一次是巧合,兩次是巧合,三次四次,不可能都是巧合。”
“此事十有**又與蕭瑾瑜有所關聯。”薑琬目光堅定,“繼續查查泰全商號,與他們有關的人員、貨物、資金往來,哪怕再細微的線索,也不要放過。”
她頓了頓,繼續道:“另外,我們得防著他們下一步動作。”
“就按皇後說的辦,”蕭瑾衍握住皇後的手看向沐風,“加派人手,江南、京城雙線並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