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免引人注目,亦為更自然地關照馮清。
薑琬與蕭瑾衍商議後,決定以“巡視錦州水域,考察河道漕運,體察沿河民生”為由,公開招募數名熟悉本地水道、水性佳、操舟穩的嚮導。
訊息一出,錦州附近擅長水性的青壯年紛紛應徵,馮青自也報了名。
在比試駕船、潛水、辨識水流等專案中,馮青沉穩冷靜,技藝超群,遠超其他應試者。
沐風看在眼裏,心中對其評價高了幾分,自然將其列入了最終名單。
“馮青的確是個好水手,”沐風私下向帝後回稟時評價道,“臣以為,用他做嚮導,此行水路可保無虞。”
於是,馮青便以水手嚮導的身份,加入了巡視隊伍。
他依舊沉默寡言,隻在必要時就水文、航道等事簡潔作答,舉止恭謹有度。
麵對帝後賜予的遠超尋常的高額酬金,也隻是道謝後平靜接過,並無半分諂媚。
這態度倒讓薑琬對他更多了幾分好奇與好感。
巡視船隊沿錦水主幹道徐徐而行,考察河道疏浚、堤防、碼頭倉儲等情況。
這日,船隊行至錦水一條較為偏僻的支流段時。
馮青立於船頭,目光敏銳地掃過河麵,揚聲道:“前方那片水域下方水流有異,似有暗漩,水下或有沉物、暗樁,行船需避開。”
蕭瑾衍聞言神色一凝,沉聲下令:“沐風,派水性好的下去探查。”
沐風立刻點了兩名精通水性的侍衛,命其潛入水中。
船上眾人屏息等待。
片刻後,一名侍衛浮出水麵,抹了把臉:“大人,水下確有東西,是個鐵箱子,半陷在淤泥裡,箱子周圍水流紊亂,形成暗漩。”
不多時,沐風指揮侍衛將那鐵箱拖拽上傳。
隨著箱蓋被撬開,一股水腥氣撲麵而來。
箱內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沐風小心翼翼將油布一層層揭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幾件質地明顯不俗的女子衣裙,有綢有緞,款式是近些年年輕女子中流行的樣式。
衣裙之下有一個小巧的妝匣,裏麵散落著幾件金銀首飾,樣式精巧。
裝匣旁還有幾個同樣用油布包裹的小包。
沐風一一開啟,裏麵竟是幾封信。
那字跡……竟與江州新娘案中出現的匿名情詩字跡極為相似。
更令人心驚的是,這些信的抬頭,分別寫著不同的稱謂。
“清霜小姐芳鑒”、“桑兒妹妹親啟”、“月娥姑娘台覽”……
隨行之人上前辨認,信中所提及名字,皆是錦州及附近州府未曾出嫁的年輕女子姓名。
薑琬迅速瀏覽信件內容,越看,神色越凝重。
信中內容大同小異,皆是表達傾慕、相思之情,言辭曖昧。
其中一封中赫然寫道:“……於廟會驚鴻一瞥,魂牽夢繞,特奉上並蒂蓮金簪一枚,聊表寸心,見此簪如見吾心……”
“並蒂蓮金簪。”薑琬抬頭,目光與蕭瑾衍相觸,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寒意。
江中失蹤新娘案中的關鍵證物,那仿製的並蒂蓮金簪,竟出現在錦州。
“這箱子應當是那男子留下的,”蕭瑾衍微微眯了眯眼眸,“看來他作案範圍,不止江州。”
“他在錦州也有目標,甚至可能已經得手了。”薑琬聲音發緊,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他流竄到錦州,是為了繼續作案,還是為了別的什麼?”
“這箱中有女子衣裙,或許錦州已有女子遭遇不測,而官府尚未察覺,或以簡單失蹤處理了。”蕭瑾衍點頭。“而這鐵箱……可能是他拋棄的罪證。”
“沐風!”蕭瑾衍冷聲道,“立刻核對這幾封信中提及的女子姓名、家世,暗中查訪其近況。”
“尤其是,近期是否收到過匿名信件或可疑禮物,是否有異常,甚至……失蹤。”
沐風意識到事態嚴重,立刻著手安排。
眾人皆被這突如其來的發現震驚,薑琬卻注意到一處異常。
在鐵箱被開啟、尤其是那些信件和並蒂蓮暴露時,一直垂手立在船舷邊的馮青表現極不尋常。
但他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沉默恭謹的模樣,隻是下頜線卻微微緊繃著。
接下來的巡視,氣氛明顯沉重了許多。
蕭瑾衍與薑琬無心再看風景,草草結束了行程,下令船隊返航。
馮青依舊站在船頭引路,但比之前似乎更加沉默。
回到行宮,蕭瑾衍立刻召集隨行的官員及錦州知府緊急部署調查。
薑琬則將馮青那一瞬間的異常告知沐風,命其在暗中查訪幾位女子的同時,也留意一下馮青的動向。
安排完對信件女子的調查後,沐風親自帶人,悄然調查了馮青近日在錦州城內的行蹤。
這一查,竟真發現了些許不尋常。
馮青在應徵嚮導前,曾數次獨自前往錦州城。
他去的最多的地方,除了購置日常生活用品的雜貨鋪,便是一家位於城西小巷、看起來並不起眼的當鋪。
沐風立刻察覺到不尋常,當即前往那家當鋪,以查案為由,亮出腰牌。
當鋪掌櫃不敢怠慢,知無不言。
關於馮青,掌櫃印象頗深:“記得記得,這位小哥最後一次來,當了一枚玉佩,不過質地很普通,做工也尋常。”
掌櫃的甚至取出賬本,指著賬本上一行記錄。
沐風點頭,正思量間,那掌櫃卻自己開啟了話匣子,略帶感慨:“說起這馮小哥,小人倒是想起另一樁事,也是巧了。”
“約莫月餘前吧,有個右手手背帶疤的男人也來當過東西,當了隻成色還不錯的玉簪,是支雙蟒銜珠紋舊玉簪,十分稀罕。”
說到這裏,沐風身形一僵,卻並未打斷。
掌櫃的繼續道:“那男人手上的疤挺顯眼的,像條蜈蚣趴在手上,很是瘮人,所以小人記得很清楚。”
沐風不動聲色地問:“哦?那人身形怎樣?相貌如何?”
“就是說這身形,”掌櫃的忙不迭地繼續,“那男人的身量跟剛才說的馮小哥,倒有五六分相似,都是這般高矮,不胖不瘦的個頭,隻是……”
掌櫃的壓低了聲音:“隻是那男人來的時候,不知是身子不舒服還是怎的,一直微微佝僂著背,看著就沒馮小哥挺直、精神,但現在想想,倒像是刻意彎著腰似的。”